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| 第七回　貝勒偶得肝膽僕　海川巧逢夜行人 話說童林的兵器一落地，這回可惹禍了。本宅主人甩臉一看，當時就把臉沉下去了：「嗯！」然後他問左右：「這是怎麼回事？」手下的人一看主人生氣了，可把他們給嚇壞了。就見其中一個當頭兒的大步來到童林面前：「喂，你賊眉鼠眼的要干什麼？怎麼，你還有兇器？」童林一看自己惹禍了，趕緊就解釋道：「噢，回這位的話，我是好人。因為昨夜晚我沒有找著店房，所以就在這兒避了避風雪，剛才我聽見裡邊有人出來了，我怕擋了人家的道，就起身往開躲，誰知不慎將兵器掉到地上，驚動了各位大人。另外，這東西是我練武術的兵器，不是什麼兇器。」那位主人看了看童林：「你真是好人嗎？」「真是好人！不信，你可以派人去調查！」「好了。要這麼的，我就不把你往官府裡頭送了；不然的話，我非讓你吃幾個月的官司！」 書中代言，這位是在這兒吹牛嗎？不是。他正是本套書中主要的人物，未來的雍正皇帝，名叫胤禛。這座府，正是雍親王胤禛的王府。咱們說過，現在是康熙年間，這位胤禛正是康熙的四兒子，官封四貝勒，最近又提他為雍親王。你想想，這樣的人物要把童林送到官府裡，或者問成死罪，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？ 不過今天，胤禛挺高興。他喜歡欣賞雪景，每一場大雪之後，他都要帶一些保鏢、僕人到外頭去看看。今天呢，也不例外。今天這場雪是入冬以來的頭一場，所以胤禛是非看不可啊。他帶著大總管何春、二總管何吉，還有幾個保鏢的鏢師，就出來賞雪，誰知，正好遇上童林這麼個人。 胤禛一聽童林會把勢，便樂了。因為胤禛對練武術的人，一向都挺親熱。他本身的武藝也不錯。胤禛讓何春把童林叫到自己的眼前，他仔細地看了看童林，一看這人穿得雖然不怎麼樣，但長得可不錯呀，虎頭虎腦，一團正氣。「我說，你真會武術？」「唉，我練過武術。」「你是哪兒的人？」「小人我是京南霸州童家莊人。」「到北京來干什麼？」「到北京謀生，來找個職業。」「找著了嗎？」「沒有。因為我到了這裡投親不遇，訪友不著，一切希望都落空了。因此才露宿街頭，驚動了您老人家！」「噢。何春哪，咱們不是缺一個打更的嗎？」「嗯，老孫頭兒請長假到今天也沒回來。」「他什麼時候能回來？」「說不准。聽說他老伴兒死了，等處理完事，最快也得半年吧。」「那就把童林收下吧，你給他補個名字，頂老孫頭兒，讓他在咱們這兒打更吧。」「庶！」 童林一聽，可樂壞了。他心裡想：就是手托銀子，剜門子、撬窗戶，想在這院裡求個打更的差事，也不一定能討來呀！可我這不費吹灰之力就找上了。真是大難不死，長有後福呀！這會兒，何春也樂呵呵地對童林說：「你還不過去給爺磕頭！」童林一聽「爺」，心想這輩兒從哪兒論的？但他再一看這人這長相打扮，白白的臉膛，濃黑的劍眉，大大的眼睛，特別是那鼻子，長得與眾不同——大鷹鉤鼻子，沒留胡子，身穿醬紫色的長袍，外面披著狐狸皮斗篷。呵，顯得是雍容華貴、不同凡響。童林就知道這人肯定是個當大官的。想到這兒，童林跪下給回貝勒磕了幾個頭：「謝爺賞飯！」「噢，把他帶回去吧。」四貝勒胤禛在外面怎麼賞雪，咱不提。 單說童林，跟著大總管何春進到院子的裡邊。何春把童林的名子給補上以後，就把他領到打更人住的這屋裡來了。「童林，你就住在這屋吧。」童林一看，荷，光打更的就有二十四人。這屋裡頭暖氣撲臉，在對面的大炕上，一排行李疊得整整齊齊。大夥兒一看大總管給領進來個莊稼小伙子，嘩全站起來給何春見禮：「總管爺早！」「嗯嗯。我說各位，給你們介紹介紹，這是新招來打更的，他姓童，往後大夥兒多關照點兒。你們先給他安排個地方。」大夥兒一看是人總管領米的人，誰也個敢小瞧，趕緊在炕頭那兒給童林騰出塊地方，找了一床被子和一個枕頭給童林放好了。 開早飯的時候，童林跟著大夥兒來到了伙房。童林一看，這伙房裡邊可真夠大的，足能裝一百多人。在伙房中間，放著一張長長的桌子，在桌子的兩邊，放著長凳。這時，跑堂兒的把包子給端上來了。童林一看大包子，頓感饑腸轆轆，直流口水，童林可真餓壞了。「童林，吃吧，別客氣！」幾個打更的還直招呼童林。童林也顧不得別的了，連筷子都沒拿，左手抓個包子，右手抓個包子，往嘴裡一扔，連咬都不咬，呼嚕就進肚了。童林越吃越香，越吃越快，簡直就像流星趕月似的。時間不大，四盤包子全進肚了。大夥兒一看，都傻眼了。 到了晚上，童林開始打更了。咱們說過，童林這個人，他干什麼活兒都非常仔細認真，總覺著人家對我也不錯，我也不能對不起人家。每天，他起得最早，用大掃帚把院子掃一掃，再把痰桶、夜壺一一都倒了，然後把屋裡再擦抹乾淨。不該他幹的活兒，他也干。他每天都比別人值班值得早，也比別人下班下得晚，真是兢兢業業，一絲不苟。 人要勤快了，誰都喜歡。童林在貝勒府呆了不到十天，就博得了大夥兒的歡心。不知什麼時候，這信兒就傳到了胤禛的耳朵裡頭。正趕這年冬天，貝勒府後院還有點工程沒有完工。在貝勒府的後院，正建著一個花園，還有好多的材料沒有搬來，就說那個條石，一塊有好幾百斤，四個小伙子還抬不動。這一天，正值童林歇班，他覺著沒事幹，就往工地那邊溜躂去了。等童林來到工地跟前，正看著有幾個小伙子在那兒抬石條。童林心想：省得呆著沒事幹，我乾脆去幫他們幹活兒吧。 童林走到那大石條的跟前，二話沒說，順手夾起一塊就走了。大夥兒一看，都驚呆了，沒想到這打更的有這麼大的勁，真厲害呀！童林連著搬了幾趟，覺著不過癮，就一只胳膊夾一塊，那真是行走如飛。 這下子可把貝勒府給震動了，人們嘰嘰喳喳議論不休。正這時候，四貝勒胤禛走過來了，他一眼就看見童林了：「嘿！這小伙子勁兒真大！」胤禛十分欣賞童林，他一直看到大夥兒搬完了石條，才傳話把童林叫到自己面前。童林見到胤禛往下一跪：「給爺請安！」「起來。你這勁可不小哇！」「哎，我就有把子笨力氣。」「哈哈！你那會兒說你會武術，能不能練兩套給我看看？」「回爺的話，我練不好，怕惹您生氣。」「別客氣，能練到什麼程度就練到什麼程度，讓我開開眼！」「是！」童林心裡說：別的我不會，要講武術，我可太內行了。我有這能耐，不在這兒施展，在哪兒施展？俗話說：好鋼要使在刀刃上。 想到這兒，童林把衣服甩掉，走行門，邁過步，就練了一套八卦柳葉綿絲掌。這一趟掌，要給外行看了，那簡直無聊至極。可雍親王胤禛倒是看出些東西，雖然他不是什麼武林高手，但他對武術之精是一般人無法相比的。「高！童林，別練了！」看完了童林的這一趟掌，胤禛心中暗喜。他從台階上走下來，拍了拍童林的肩膀：「我要早知道你有這麼好的武功，何必叫你去打更呢！這麼辦吧，何春！」「在！」「給童林補個名字，讓他給我當保鏢，護院的鏢師。」他這一句話，就等於皇王聖旨。童林平地一升，就當了教師爺。從此他可以在貝勒府拿大份的銀子，吃香的、喝辣的，誰敢得罪？就見何春樂呵呵走過來，給童林一作揖：「童師爺，給您賀喜了！」童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。他連忙跪下來，向四貝勒謝恩。 從這一天起，童林就從伙房升到東套院教師爺的屋裡去了。這裡共有教師二十五人，其中有一個頭目，這人是清真貴教朵斯提回回，叫神槍花四馬花萬春，家住邊北遼東，因家中有事，他暫時先回去了。童林頂的正是花四馬的位置。這樣，童林就又升一級，不但是師爺，而且還是師爺裡頭的頭兒。 從此之後，大夥兒見了童林都爺長爺短地稱呼他。 童林呢，他仍沒有忘記自己的本分。雖說童林每月開八十兩紋銀，但他從不敢惜花一個錢。他常這樣暗自思想：之所以有我童林的今天，是因蒼天有眼，神佛保佑。這回，我又遇上了貴人，要不是貝勒爺解救我，我這條命早完了。童林想來想去，又想到家裡去了。按理說，我現在也應該把老爹老娘接來，讓他們高高興興享享福。他又一想：不行。我初來乍到，基礎還不深。等我再積蓄點錢，把他們接來享福也不遲。 思前想後，童林把思路一收，又開始琢磨保鏢護院的事了。我這師爺是干什麼的？只是保鏢護院？不是。更主要的是保護四貝勒爺，保證他老人家的安全。萬一他出點什麼事，就是我的責任，我又如何擔當得起呢？這事可萬萬不能馬虎呀！ 打這兒開始，童林將手下的二十四個保鏢分成兩班兒，讓他們日夜輪流巡邏，保護貝勒爺。除此而外，童林自己還單獨值班。 單說這天晚上，童林從屋裡出來，走到後院。童林輕手輕腳走近四貝勒爺的寢室，一看室內的燈已熄滅，聽聽屋內沒有什麼動靜，心想貝勒爺可能早已入睡了。 離開寢室，童林來到前院一看，院子裡非常平坦。他抬頭仰望，皓月當空。童林倒背著雙手，輕輕打了個咳聲，心裡說：童林我虛度光陰，一晃三十三歲，仍一事無成，到今天，只不過剛討得一碗飯。想想當初，自己因賭博誤傷老父，真是追悔莫及呀！盼著吧，等到來年的今天，假如事情沒有變化，我能在這兒紮根，就把爹娘接來。想到這兒，童林心血來潮，把衣服歸整歸整，先練了一趟柳葉綿絲掌，然後又操起子母雞爪鴛鴦鉞，走行門，邁過步，把雙鉞一分，就練開了。平時童林不願讓別人看見自己練功，今兒個趁夜深人靜，皓月當空，童林越練越來勁兒，越練越得意。 練了一會兒，童林一收招，把雙鉞擱進皮套裡頭背好了，又到後院巡邏去了。走到貝勒爺的寢室前，童林停身看了看，見平安無事，又往東走去。走了好幾步，就聽著頭頂上有喇喇的響聲。「嗯！」童林就是一怔。他心裡想：壞了！因為童林明白這是夜行人行動時衣服上掛動的風聲，而且童林也判斷出夜行人行動的速度之快。童林抬頭定睛看，哎喲，在房上趴著兩條黑影。童林心想：這是干什麼的？莫非是來盜竊金銀財寶？還是……想到這兒，童林伸手摸摸鴛鴦鉞，但他沒拽出來，恐怕打草驚蛇。童林往前走了幾步，故意咳嗽了一聲：「呵咳！」意思告訴對方，你們的行動已被我發現。然後童林又壓低聲音說了兩句行話，「和字，並肩字，風緊，撤吧，嗯？」這是什麼意思呢？那意思是說：咱們都是夜行人，這兒不是好玩的地方，你們趕緊溜躂溜躂去吧，沒事不要在這兒找不順心。 房上這倆人一聽，呀呵！探頭往下一看，是個打更的，心裡說：瞧，這個大老趕子還會我們的行話哩。溜躂溜躂，哪兒溜躂去？風緊？屁！怕風緊我們就不來了。 童林正在底下站著，就見房上一個黑影，雙腿一飄，噌，從房上跳了下來，正好落到童林的眼前。就見這人微微一笑：「喂，你是這兒的什麼人？」童林心裡說：我叫你走，你怎麼還下來了？他再一看這人，二十歲上下，腦袋刮得珵亮，像是個和尚，身穿僧衣，腰裡繫著帶子，半截白布高裝襪子，腳蹬一雙開口的僧鞋，後背背著一條獨龍單拐。童林心裡說：怎麼這和尚還干這種事呢。「這位出家人，你來此做甚？」「溜躂溜躂。」「溜躂溜躂？這是什麼地方，你也來溜躂？！趕快離開，不要驚動了王駕！」「哈哈哈，王駕？王駕能賣多少錢？王駕不也是人嗎？難道說他三頭六臂？他這地方就不許別人溜躂？不是貧僧說大話，慢說這小小的雍親王府，就是皇宮大內三尺禁地，只要貧僧高興，也敢進去溜躂溜躂！」童林心想：這位這麼連喊帶叫，萬一把貝勒爺給驚醒了，那可怎麼辦呢？想到這兒，童林一擺手：「我說出家人，請你壓低聲音，有話咱到前邊講。」「行啊，去哪兒都行，我還怕你嗎？」話音未落，在房上呆著的那一位噌地也跳了下來。這位穿一身青緞夜行衣，後背背一把單刀，長得虎頭虎腦，二十歲左右。 說著話，三人就來到了跨院兒。童林一抱拳：「二位，你們是從哪兒來的？難道說要用錢？用錢說話，我多了沒有，百八十兩還有，我給二位準備一下怎麼樣？只求你們迅速離開此地，咱們彼此讓個方便！」「嘿，想不到一個大老趕子還真有點銀子！告訴你，我們不是為錢來的！」「不是為錢？那你們二位要干什麼？」「不干什麼，就為溜躂溜躂。在雍親王府轉轉，開開眼界。」「兩位，這可不是好玩兒的地方。今天你們是遇上我了，要碰上旁人，這一示警，大夥兒都來了，非把你送到官府不可！二位，趁別人還不知道，你們趕緊走吧！」「你貴姓？」「免貴姓童，單字名林，字海川。」「噢，童海川。你是這兒的什麼人？」「我是保鏢護院的小頭目。」「呵，教師爺呀！聽你這麼一說，我們是應該走了，不過，剛才看你還練了幾下子，不管怎麼說，咱也得交交手，見高人不能交臂而失之。對不？來，我領教！」這和尚真不講理，他從背後拽出獨龍單拐奔童林就是一下。童林一看來勢甚猛，往旁邊一閃身，這一拐就走空了。和尚抽回拐，一轉身，使了個順風扯旗，拐隨人轉，又是一拐。童林一低頭，又躲開了。這和尚連三並四，一口氣打出十來拐。童林始終沒有還手。旁邊那位一看：「荷，這老趕還真有兩下子！接刀！」話音未落，他拔刀就刺。童林一閃身，又躲過了這刀。躲來躲去，童林心想：嘿嘿，這倆小子真是得寸進尺，他們還真下毒手啦！想到這兒，童林一揮手，噌一聲，拔出子母雞爪鴛鴦鉞，他要大戰夜行人！ 欲知童林勝敗如何，且看下回分解。 ------------------ 小草掃校||中國讀書網獨家推出||http://gd.cnread.net | 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