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| 第三回　童海川廟中逢知音　兩道爺埋名育高生 且說兩位道人要打發童林走，童林聞聽，心中一急，道：「兩位道爺，出家人大慈大悲，普度眾生，您就高高手，把我留下吧。實不相瞞，我在本地一無親戚，二無依靠，囊中分文皆無，又趕上個寒冬，我要離開這兒，就得凍餓而死。我留在這兒，也決不白吃道爺的飯，我身體好，什麼粗活兒都能幹，哪怕您給我安排點什麼重活兒、苦活兒都行，我想在這兒多呆一些日子。仙長慈悲，把我留下吧！」 聽童林這麼哭哭咧咧地一說，兩位道爺的心也就軟了下來，說道：「好吧。不過我們這廟裡挺清苦，多一口人吃飯，對我們來說就多增加點負擔。不過，看你實在可憐，暫時就先住到這兒吧。吾兒！」「有！」「把童林安排到西下屋，你們要好好地照顧他，啊！」「是！童施主跟我們來吧。」就這樣，小老道把童林安排到西下屋住下了。 第二天，童林吃飽了飯，就又琢磨開了：怪不得老人常說「絕處逢生」，這玩藝兒還真對呀！你看怎麼那麼巧，這兩位道爺就把我給救了。這人真好！我還沒問人家姓什麼、叫什麼呢。人家道爺說了，多一口人對他們來說就增加一些負擔。我這麼大的個小伙子，我得好好地給人家幹活兒呀，別讓人家一不高興再把我給轟走，我可上哪兒去呢？ 童林從住下那天開始，整天就不閒著，見什麼活兒就干，每天早早起來，把院子掃個乾乾淨淨。他一瞅，荷，這廟裡的老道還不少哩：大老道、小老道、半大老道，足有三四十個。你說這麼多的老道，一天燒柴、用米、用水，這數量也相當可觀啊！童林看著有四五個水缸，他就想：我給挑水。每天別人還沒起來，童林就把水缸挑得滿滿的。等大夥兒都起來了，他把灶火也生著了，給每個人把刷牙水、洗臉水都打好了。你說誰不喜歡這樣勤快的人呢？而且童林這個人還挺結實，見什麼活兒就干什麼活兒。他這一來，一頂八個，從而也就減輕了這些老道的負擔。大夥兒呢，也非常喜歡他，經常問長問短，日子不多，童林就和大家都混熟了。這些事，不知不覺就傳到兩個老道的耳朵裡。 這一天，童林正在院裡劈柴禾，兩個老道走到院子裡頭，看著童林，樂了：「童林，你先把手中的活兒放下，跟我們到屋裡來。」「唉，唉！」童林心裡怦怦直跳，心想：壞了，準是又要攆我走，這可怎麼辦呢？ 童林跟著兩個老道進了屋，往旁邊一站。那道爺用手一指那凳子：「坐下吧，坐下說話。」「唉，謝道爺！」「來了幾天了？」「大概十多天了吧。」「在廟上住著怎麼樣？」「嗯，挺好，挺好的。吃得也飽，睡得也香。」「我們想問問你，你不是說，你到江西龍虎山是為了找高人來的嗎？」「唉，是啊。」「你找高人想幹什麼呢？」「學武術。」「學武術？你喜歡練武嗎？」「太喜歡了！過去我就練過。」「都練過什麼呢？」「練過……跨虎登山，嗯……大開門小開門、大紅拳小紅拳，嗯……我都練過。」「那你現在還會嗎？」「會呀！」「那好，你練一套讓我們兩個看看。」「唉唉，唉！」童林一想：只要不攆我走，怎麼都行。 來到院裡頭，童林把袖子挽了挽，走行門，邁過步，啪啪啪就練了一大氣。等練完了，童林也累得個滿頭大汗。兩位老道看著童林，點了點頭說：「嗯嗯，行！哎，童林，我們這兒高人是沒有，不過你要學練武術，我們也會幾招，正打算教教你。」「噢！」童林一聽，可樂壞了，撲通就跪下了：「兩位老師，乾脆你們就收我做弟子得了！」「不不不！起來，起來！現在還不能這麼說。從今天開始，我們就教你，不過我們的能耐也不大，你能學幾招就學幾招，這樣你也就不負此行了。」「謝謝兩位恩師！」隨後，兩位道爺每人練了一趟拳。這兩趟拳可不怎麼樣。童林在旁邊瞅著，一招一式，怎麼伸手，怎麼抬腿，他都一一銘記在心。然後，童林也按兩位道爺的樣子練了一趟。兩位道爺看了，都挺滿意，心裡說：你瞧著吧，這莊稼小伙子，比那些徒弟都強得多。看來他受過打擊，不然的話，他不能這麼用功。 童林從這天開始，就跟這兩位道爺在一起學武藝。日子不多，童林的武功便大有進步。 過了兩個多月，兩位道爺就不讓童林學武藝了，開始讓他幹活。他們天天讓童林挑水，不過，這回挑水的地方可同以前不一樣。 紅臉的老道告訴童林：「離開二仙觀，走到前山，那兒有個地方叫捉虎嶺。翻過這道嶺，有一道山澗，這山澗叫狼牙川。在狼牙川的下面有條小河，我們愛喝那河裡的水。每天你也不用多挑，挑滿這四缸就行了。」 童林心想：這回我可有活兒干了。他哪兒知兩位道人告訴他的這條道，連翻山越嶺，來回一趟足有一百多裡地。這一百裡挑一擔水，得挑四缸，這活兒可不輕啊！童林看著這扁擔，再瞅瞅那水桶，就有點傻眼了：水桶和水缸大小都差不多，是特號的，扁擔還是鐵的。甭說挑水，光這扁擔和水桶，沒點勁的人都挑不起來。可童林不能叫苦呀，他心裡說：人家是我的恩人，還傳給我武藝，我要一叫苦，完了，飯碗子非砸不可。 頭一天，童林只挑了一缸半水就走不動了；第二天，童林一瘸一踮，咬著牙又挑。開始的時候，童林還不習慣，可到了後來也就逐漸地習慣了。 半年過去了。這會兒，童林一天挑四缸水，不費吹灰之力。兩位道爺一看童林幹得不錯，便說：「童林哪，水也甭挑了，我再給你找點活兒。」「唉，您說什麼活兒吧。」兩位道爺把童林領到一個空房子裡頭，指了指地下。童林一看，那兒有兩個大陶瓷盆，盆裡放著一團一團的像豆腐絲一樣的皮條子：有牛皮的，有驢皮的，還有馬皮的。這些皮條子都在鏢膠裡泡過，現在都粘到一塊兒了。就聽兩位道爺說：「明兒個吃完飯，你搬個小板凳往這兒一坐，給我們把這些皮條子一根一根地都解開，我們好用。這玩藝兒能變錢花。」「唉，好了！」說著容易，做著難。 第二天，童林用手指頭一掰這皮條子，他就傻了眼。你想想，這些皮條子都是用鏢膠給粘到一塊兒的，拿手能撕開嗎？童林一想，人家道爺交待得明白，只能用手撕，不能動用別的器皿。可那又怎麼辦呢？沒辦法，解吧。就這樣，整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，童林總算把這兩盆皮條子給解開了。再看童林這手，已面目全非，特別是拇指和食指，全都給摳破了。十指連心啊！童林疼得晚上都睡不著覺。但是，童林也不叫苦，他心裡說：指頭破了，我也要撕，也要解！人家道爺怎麼安排，我就怎麼做。 兩位道爺一看童林的手，趕緊抓來中藥，用藥水給他洗手，消了腫。兩位道人又給童林端來兩盆皮條子。童林解完了，手又磨破了。兩位道人又用藥水給他洗手消腫。就這樣，解了破，破了洗，童林又解了半年多時間皮條子。到了後來，童林再解這玩藝兒，不費吹灰之力，一拽就開。他哪知道，這是兩位道爺傳授他的本領，叫「鷹爪力」。 皮條子解完了，兩位老道又給童林安排了新活兒。 老道讓童林拿手搗米。你想，這米外面有殼包著，本來得用棒槌搗，可兩位道人硬要童林用手搗，這受得了嗎？沒搗兩天，童林的手就跟血葫蘆一樣了。兩位道人用藥水給童林洗洗手，消了腫，他又繼續搗。搗來搗去，童林手上的繭也增厚了。等再一揭這米，手也不疼了，簡直像鐵錘一樣。搗了一年米，童林算一算上山的時間已有三年多了。 這一天，兩位道爺又把童林叫到跟前：「童林！」「唉！」「跟我們到廟外去一下。」童林跟著兩位道人就出了廟門。 在二仙觀門前，是一片空地，地上長著兩棵大樹。這兩棵樹長得高大挺拔，每棵都有一摟多粗，樹與樹之間的距離有一丈五尺遠。童林來到樹底下停身站住，就聽兩位道爺說；「童林哪，從明天開始，你就轉這兩棵樹。轉什麼形的，這還有姿勢，這姿勢可不能搞錯。」說話間，這紅臉的道爺往下一哈腰，左手在前，手指尖跟鼻子尖齊，右手護住前心，騎馬蹲襠式往下一蹲，上身不動，兩腿動，啪啪啪圍著這樹就轉開了。轉得這形呢，就像阿拉伯數字那「8」字似的。老道轉完了，就對童林說：「轉多少日子，你別問。多會兒不讓你轉，你就拉倒。」「唉！」童林這點真好，你讓他干什麼他就干什麼，從不多問。從這會兒開始，童林整天就轉這樹。 光陰似箭，日月如梭。童林光轉這樹，就轉了整整三年的時間。你甭問轉了多少圈，你往那樹根兒底下瞅，一個規規正正的「8」字，陷進地面有三寸多深。那都是踩下去的啊！可見童林付出了多大的辛苦，掉了多少滴汗水啊！兩位道爺呢，從不跟著童林，但他們卻偷著觀察。看見童林夜以繼日，勤學苦練，從不間斷，兩位道爺不由得心中高興。他倆把童林喚到眼前：「童林，樹也別轉了，你現在行了！你知道為師我為什麼讓你挑水、解皮條子、搗米、轉樹嗎？告訴你，這是教你的基本功。你只有練好了這些，才可以學武藝，那樣才能馳名於天下！」 童海川眨眼之間，就度過了六個春秋。他在江西龍虎山二仙觀，受兩位高人的傳授，學得了滿身的本領。 這一天，兩位道爺把童林叫到跟前，告訴他：「童林哪，你這六年練的是基本功。從明天開始，我們就教你正式武藝。」 童林一聽，不由得喜出望外。第二天，童林早早就起來了，站在院裡等著兩位師父。就見兩位道爺短衣襟，小打扮，從屋裡走了出來。他倆把童林叫到跟前，開始教他掌法和拳術。 書說簡短，兩位道爺手把手地教童林，童林更是一個心眼兒地學。師徒摽在一塊兒，練一天勝十天，練一年勝十年。練了一些日子，刀槍棍棒，十八般武藝，童林就都學會了。這會兒，童林的掌法更了不得啦。兩位道爺傳授他的掌法叫「八卦柳葉綿絲掌」。這種掌法，在當時的武林中是獨一無二的，一共是三十六招。這種掌法講的是按外傷內；打的時候，看上去好像沒使勁，但打到對方身上，專傷骨頭。童林學好了掌法，兩位道爺又根據十八般武藝裡邊的精華，給童林打造了一雙武器，名字叫「子母雞爪鴛鴦鋮」。這是一種短兵器，一只手拎一只。兩個月牙扣在一起，當中抓著個大月牙，小月牙護守。在大月牙的兩端，還有兩個雞爪，這雞爪能撕落別人的兵刃。一看這特殊的兵器，就知道主人的招法與眾不同。 又過了一些日子，童林就學會了三十六路鴛鴦鉞。 轉眼之間，兩年又過去了。這會兒的童林，與當初的童林可大不一樣了：兩隻眼睛珵亮，太陽穴也鼓起來了，胸脯也格外發達，咳嗽一聲都是兩響。 這一天，兩位道爺把童林喚到面前：「海川哪，你到山裡幾年了？」「師父，八年了！」「唉。按理說武術這個東西，應該活到老學到老，無窮無盡，可我們哥兒倆商議了一下，覺著該打發你回家了。一則，回家看望一下你的父母和兄弟；二則，你到江湖上闖蕩闖蕩。不論什麼人，光關著門學，那只是半拉武術，非得去闖蕩闖蕩，見識見識高人，經一經風雨，見一見世面，會一會武林高手，這才能驗證你武藝的高低。」童林一聽，撲通就跪下了：「師父，是不是弟子有什麼過錯，兩位師父打算攆我走？」「哈哈哈！……你都三十多歲的人了，怎麼還說小孩子話！你要有什麼過錯，不是今天，我早就把你攆走了。剛才，我們哥兒倆說的是實話。你出去闖蕩幾年，將來有機會，你還可以回來嘛！」童林一看，兩位老師的主意已定，就不敢再爭辯了：「老師，你說我什麼時候走合適？」「明天就可以下山。海川哪，再告訴你點事，你到山上已八載了，你知道我們哥兒倆是誰嗎？」 兩位道人究竟何許人也，且看下回分解。 ------------------ 小草掃校||中國讀書網獨家推出||http://gd.cnread.net | 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