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| 第一二六回　夫妻慘死憂群心　羅錯片言亮雙眼 且說霍天章扣動扳機，朝夏九霄就打出一支飛天弩。夏九霄是專門研究這類東西的，他一看來者手中端一暗器，就加了防備，所以這弩箭一到，老劍客使了個金鋼貼板橋，腿往前蹬，身子往後仰，「嗨！」這支飛天弩就打空了。夏九霄剛往起一站，「卡吧哧！」一聲，第二支弩又到了。老劍客甩臉往旁邊一轉身，這支弩貼著他的鼻子就過去了，還沒等他轉過臉來呢，「卡吧哧！」一聲，第三支弩就到了，夏九霄的身子再快，哪有弩箭來得快呀。 這支弩箭正扎在了他的肩膀上。由於離得近，再加上這弩箭的勁也大，這一下子扎得深可見骨。弩尖兒都扎到骨頭上了，把夏九霄疼得大叫一聲，登登登！退出十幾步去。他甩頭一看張方他們已經跑遠，老頭兒不顧一切，抹頭就跑。 霍天章啪啪又打出兩支飛弩，都落空了。他有心繼續追，抬頭一看離甘家堡不遠了，心說：算了，這一下就足以出氣了。我這弩箭上有毒，打上你就活不了哇！就是放你走，你還能活嗎？因此，霍天章才收弩回去。濟源命令一聲，群賊回寺，按下他們不說。 單說夏九霄，勉強追上張方他們。大家一看老爺子受傷了，趕緊圍攏過來。再看老英雄疼得縮成一團，面色更變，都不會說話了。張方哈腰把夏九霄背上，沈三娘、夏瑩瑩前後保護，就進了甘家堡。 剛一進堡子口，就碰上站崗的莊兵。這些莊兵都是甘風池手下的人。他們一看對面來了幾條黑影，全把箭搭弓上，舉起來說道：「站住！干什麼的？」張方趕緊回答：「自己人，張方是也！」莊兵一聽是張方，緊忙把燈籠點起來，迎接張方。有人回去報信兒。大家幫著把夏九霄抬回到甘風池的家。 童林等眾英雄得信後，全都出來迎接，眾人一瞅張方這個模樣，就知道遇上大事了。他們忙把夏九霄等人接到屋裡。張方進屋就吵吵：「諸位，救人要緊！老劍客身受毒弩，生命危險，大家快幫忙！」 大夥兒把夏九霄放到床上，一看肩頭紮著支弩箭，鮮血把衣服都染透了。老頭兒上牙緊咬下牙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 童林問張方：「你怎麼才回來？」「哎喲，師叔呀，一言難盡！」張方扼要地把自己的經過前後說了一遍，眾人聞聽，無不驚訝！童林代表諸位俠客和雍親王謝過沈三娘和夏瑩瑩。這娘兒倆也顧不得許多，哭哭泣泣地為夏九霄的傷勢著急。童林喚人把名醫找來給夏九霄調治傷口。大夫用鉗子把弩箭拔下去，把刀放在火裡烤了烤，消了毒，將爛肉摳下去，又用手擠裡邊的黑血，擠淨了血，又敷上止痛藥，拔毒膏。後來又給老頭喝了幾粒靈丹妙藥。 時間不長，夏九霄就明白過來了。他睜開失神的眼睛左看看、右瞧瞧。沈三娘過來，關切地問道：「老頭子，你覺著怎麼樣？」「爹，您倒是說話呀！」夏瑩瑩急忙叫道。夏九霄長歎一聲，有氣無力道：「老伴兒，你我這般年紀，現在已經到了分手的時候，我要先走一步啦！丫頭，爹爹要跟你永別啦！」老頭兒說罷，潸然淚下，屋裡的人都哭了。 張方一邊抹淚，一邊道：「老人家，您可別往壞處想，受點傷沒關係，您能活一百三十歲。您只管安心養傷吧！」「唉，少劍客，多謝你的寬慰。我自知這條命保不住了，因為我中的是毒藥弩，沒法治。現在毒氣就要歸心，就是神仙來了，也救不了我這條命！」「您現在覺著怎麼樣？」張方問。「我心中煩亂，四肢無力！」老頭子就在臨終前把該交待的事都交待清楚了，該說的話也都說了。童林眾人圍在床前，無法再安慰他了，大家是乾瞪眼，伸不上手。 夏九霄對老伴兒說：「夫人哪，你我夫妻一場，所生二男六女，如今兩個兒子都已成家在外地，五個姑娘也都找了人家。唯獨這老丫頭瑩瑩還沒許配人家，為夫死了也閉不上眼哪！老伴兒啊，你一定要給孩子找個年貌相當的男兒，我就是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！」沈三娘哭道：「老頭子，你放心，咱的這麼一個骨血，我一定讓你滿意就是了！」姑娘也哭了：「爹爹，您不要擔心我的事，您還是將養貴體要緊！」 老頭兒拉著姑娘的手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 張方哭得比誰都心痛，就像個大孝子似的，連晃腦袋帶跺腳。夏九霄又道：「老伴兒，你們要記住我的遺言，誰要給我報了仇，誰要能把我的仇人置於死地，誰就是我姑爺。哪怕他是八十歲的老叟，五六歲的頑童，我這姑娘也給他。你記住了嗎？」「老頭子，我全記住了！」 這工夫老頭兒緊咬牙關，眼睛直往外翻，五官挪移。大夥兒就知道事情不好，紛紛呼喚：「夏老爺子！」「老劍客！」就見夏九霄一蹬腿，脖子往後一挺，七竅流血，死在了床上。他一死，屋裡的人全都哭開了。夏姑娘哭得背過了氣，沈三娘也哭得死過去了，張方哭得用腦袋直撞牆。他為何這麼傷心呢？因為夏九霄一家是他的救命恩人哪！老頭兒要不救他，人家能死嗎？ 童林一看這個場面，趕緊勸大家：「人死不能復生，我們還是抓緊給老爺子操辦後事吧！」甘風池馬上派人把自己那口壽材給抬來了。壽材是什麼？就是棺材。在封建社會，有這麼個講究，有錢人家的人，到了一定的歲數，就把棺材準備好了。每逢過年和自己的生日，還要把棺材擺出來。他們認為這是個喜事。那意思是說：我死了以後有安身之地了。所以甘風池也不例外，他也準備了一口大棺材。這口棺材的質量還不錯，是用金絲木做的，外頭還有柏木套，用大漆走了十幾遍，比鏡子還亮。 眾人幫忙給老頭兒整了整容，找出新衣裳給他穿上，這才入了殮，把棺材蓋兒蓋好，用釘子釘上。人們又在院裡架了兩條長凳，把棺材放到凳子上面，擺好香案，點著素蠟。以雍親王為首，童林等人在後，大家輪流祭奠。老太太和夏姑娘身穿重孝，在旁邊陪靈。大家祭奠完了，又過來苦苦相勸她們母女二人。 單說沈三娘，哭得眼睛發直，騰一下站了起來，把大夥兒嚇了一跳，都認為老太太瘋了。張方過來道：「老乾媽，您怎麼了？」「童俠客何在？」老太太問。童林趕緊過來道：「老人家，我就是童林！」「童俠客，老身有幾句話，想跟童俠客你說！」「您請講吧！」「我老伴兒死得太慘了！我看見追他的那個人了，名叫九頭神雕霍天章。這個小子太毒辣了！他當初跟我老頭子還是好朋友，哪曾想他翻臉成仇，幫濟源奪去了我老頭子的命。我真恨透他啦！我想找他報仇，但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尤其老頭子一死，我更無力氣了。現在我打算跟老頭子一起走！」「別這樣。老人家，您要保重身體！人死不能復生。您老的身子骨還挺好，應當好好地活著，撫養女兒。至於報仇的事。您就交給我吧，童林我說話算數！」「童俠客，我相信你。不過，我還有個要求，我死之後，只留下我這個苦命的丫頭，我就把他托付給童俠客你啦！我老頭子說得明白，誰要給他報了仇，誰就是我姑爺。老也罷，小也罷，我們願意把女兒給他。童俠客，你要切記莫忘！」老太太說著話，噌一下從腰裡拽出一把小寶劍。 大夥兒一看這小寶劍，太亮了，放出七彩的光芒。明白的人都認得，這叫魚腸劍。這把寶劍失蹤了幾百年。在寶劍之中，它排頭一個，百寶之首。它怎麼落到老太太之手的呢？原來，這把寶劍流失到了國外。十二年前，夏九霄出國發現了這把寶劍，花了三千兩白銀買下了它。 再看老太太把寶劍往脖子上一橫，圓睜二目，道：「童劍客，我要跟你們告別了。誰要能為我們老夫妻報了仇，就將此劍相贈。丫頭，娘走了！」大伙往上一闖，想奪她手中的寶劍，可是已經晚了。就見老太太一轉身，噗嗤一聲，紅光噴射，老人家死於非命。 眾人又抬來一口壽材，把老太太入殮，將夫妻倆的棺材並排而放。大家輪流參拜。夏瑩瑩把嗓子都哭啞了。她也想死，但被大夥兒給攔住了。前有車，後有轍。別讓老太太的悲劇重演。因此，人們看得姑娘很嚴。因為別人跟夏瑩瑩都不認識，所以都站在較遠的地方勸說姑娘。唯獨張方和姑娘認識，他抓住瑩瑩的胳膊勸道：「姑娘，你可不能尋短見哪！二老死得這麼慘，你要再死了，誰給他們報仇呢？你要死了，正稱霍天章的心願，你們老夏家死絕了，他們才高興呢！就這一點，你也不能死。你要有志氣，等把霍天章置於死地，開膛摘心之後，你再死也不晚！」 這幾句話還真起作用，姑娘不死了。她擦著眼淚對張方說：「我父母死得這麼慘，就沒有一個人給他們二老報仇！」張方的火也大了，腦袋一撲稜，道：「姑娘，我給報仇，你放心。我說話不算數，就是你養的！」這句話說走板了，大姑娘能養孩子嗎？把童林氣得「啪！」就給了張方一個嘴巴子。張方知道自己說走嘴了，又趕緊解釋道：「姑娘，我的意思是，不管怎麼，我也要給老人家報仇。我再求你點事，你把那小寶劍借給我，我就用這把寶劍去給霍天章開膛，摘心挖眼睛！」 姑娘點頭答應，就把魚腸劍借給了他。張方把寶劍收起來，沖大夥兒一抱拳，道：「童師叔，各位師伯、師叔，兄弟們，我張方告個假，我要回鐵扇寺給恩公報仇。這叫禮尚往來，我不給人家報這個仇，我就不夠男子漢。沒人家我哪有活命？沒人家我哪有現在？諸位，我告辭了！」說完，他轉身要走，二俠侯傑把他拽住了：「等等，張方，就你這個模樣能報仇嗎？你能打過濟源還是濟慈？如果那個霍天章用弩箭打你，你怎麼辦？」「我…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！」「這還不是胡來嗎！光憑一時血氣上湧，只能白白送命。咱不能幹這種傻事。孩子，你別忘了，『逢強智取，遇弱活擒』，你得拿出個辦法來！」張子美聽罷也道：「孩子，你鬼點子多，你不能想個招嗎？」「爹爹，這陣兒我方寸已亂，我也沒招了！」 正這個時候，劉俊進來報告：「師父，門前來了個客人，說要求見您老人家！」童林一想：怪事，半夜三更還有客人？又一想：備不住是我們邀請來的人，趕路走晚了，這會兒才走到。想到這兒，童林對劉俊說：「把他請進來！」 時間不長，劉俊把這個人請進來了。來人是個年邁蒼蒼的老者，一部銀髯飄灑前胸，一根黑胡子都沒有，這白胡須足有三尺多長。這老者長得活像個老壽星，身上還背著個箱子，一只手裡拿著一對鐵球，另一只手拄著彎彎的拐杖。大夥兒都不認識，誰也沒見過。 童林起身過去施禮道：「老人家，您是哪一位？」「嗯——這是甘家堡嗎？」「對呀！」「這是甘風池的家嗎？」「是啊！」「請問哪位是震八方紫面崑崙俠？」童林一指自己的鼻子道：「在下就是！」「哎喲，俠客爺，那就錯不了啦。我是來找您的！」「老人家裡邊請坐！」老頭兒手捋鬚髯，歪著脖子往院裡看了看，又問：「童俠客，這是怎麼回事？」 張方心說：來的這個人眼睛珵亮，絕對是個世外的高人！所以他過來道：「老爺子，您甭問了。死的這兩位是夏雲夏九霄和他的老伴兒沈三娘。」「哎呀！」老者聞聽，大驚失色，手中的一對鐵球落地，砸碎了兩塊磚。見這老者撲進了靈棚，拍著棺材就哭開了：「兄弟、弟妹，你們死得太慘啦！」張方過來拽了拽老頭兒的衣襟，道：「您到底是哪一位呀？」老頭兒一聽，心說；對呀，你看我光顧哭，連姓也忘了報了。老頭走出靈棚，沖眾人一抱拳道：「各位，怪我老糊塗了。要問老朽，祖居甘肅人氏，有個綽號叫宿命神醫，羅錯羅景堯，還有個綽號叫幻術老魔。」大夥兒都知道有這麼一號，羅錯羅景堯是活神仙，氣死華佗，不讓扁鵲。他是當世的名醫，可惜他晚來了一步。 原來羅錯跟夏九霄交情至厚。三十年前，他們磕頭拜把，結成生死的把兄弟。羅錯聽到重陽會的消息後，動了好奇之心，故此才來參加這個盛會。一路上，他馬不停蹄，路宿風餐。羅錯哭罷多時，跟眾人一一相見。 「老爺子，您先坐一會兒，我出去有點事。」張方對老頭兒說。「什麼事？」羅錯又問。「我去給夏九霄夫妻報仇！」張方這一句話，把羅錯給弄呆了，便問：「你給報仇去？你憑什麼呢？」「就憑我渾身的本領！」「少俠客，慢說是你，就是老朽我也白給！」「老人家，那麼您說該怎麼辦呢？」羅錯沉思片刻，心生一計：「諸位，你們知道夏九霄死在何人之手？」「知道。殺夏老的那個小子叫九頭神雕霍天章！」「噢，原來是他！是用五毒飛天弩給打的吧？」「對！」「哈哈哈，對霍天章這個人我太熟悉了。我跟他師父也有交情。他師父就是轉眼不見三千里、踏破日月震山河張文禮，他長得跟你差不多，也是個小個兒。」老頭兒這麼一說，忽然打動了病太歲張方，他眼睛一亮，問道：「我說老劍客，您剛才說什麼？他師父張文禮跟我這個模樣差不多？」「對，差不多。你只比他年輕了些，你要上了歲數，長了胡子，活脫兒是張文禮！」「哈哈！」張方的眼球子一轉，計上心來。 欲知張方有何妙計，請看下回分解。 ------------------ 小草掃校||中國讀書網獨家推出||http://gd.cnread.net | 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