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| 第四十七回　衙門嚴酷施展毒型　白潔遭殃幸獲救星 話說白潔一開始挺害怕，走了一會兒，他就不害怕了。白潔心想：國家的刀快，不斬無罪之人。我犯什麼法了？你有一告，我有一訴！我沒做壞事，我心裡有底。你們調查呀！拿出人證、物證來呀！你是官人就可以誣陷我嗎？一想到這兒，他就不害怕了，窩了一肚子火，帶著腳鏈子到了蘇州衙門。 蘇州知府大街可是夠威風的了。班頭進了衙門，拐彎進了班房，打了招呼，就把白潔推了進去。只見班房裡有一個大木樁子，樁子上有鐵環兒，就把白潔用鐵鏈子鎖在了那兒。不一會兒，練把勢的老頭出來，一直趕奔大堂，操起鼓槌，咚咚咚連敲了幾下，接著就聽見裡頭吶喊助威，咚咚咚一陣鼓響，知府大人升了堂。八班人站立兩邊，堂門下立著「肅靜」牌和「迴避」牌，擺著各種刑具。賣藝這老跪倒在堂前：「給大老爺叩頭！」這知府姓常，叫常由理，人們叫快了就叫他「常有理」。他說你有罪就有罪，說你沒罪就沒罪，知府得這個綽號也不冤枉。他今年五十多歲了，在蘇州有二三年了，聽說不久還要高昇。知府升了堂剛坐下，一看下邊的老者，他認識，這不是雲南昆明府的八班大都頭金眼鷹孫亮嗎？知府嘶啦著嗓子問道：「孫亮，請本府升堂，有何事？」孫亮答道：「小人從雲南來，到處捉拿采花的賊寇，好不容易算找到了眉目，有一嫌疑犯現已捕捉歸案，請大人升堂公斷！」「哦，這還不錯！既然是個嫌疑犯，就又能在他身上破獲案件啦！」「是啊！就因為這個我才把他抓住的。」「來人！把罪犯帶上來！」有人到班房把鎖鏈子打開，推了白潔一把，白潔被帶了上來。 從班房出來到堂上，就這麼一會兒白潔就挨了一百多拳、五十多腳。心想：這哪是衙門！這不是閻王殿嗎？不死也得扒層皮呀！到了這兒，就得忍著點兒。人在矮簷下，怎敢不低頭！白潔跪倒地上，往上磕頭：「小人參見大老爺。」知府捻著胡須，看了看，拉長嗓門說：「罪犯抬頭！」「是。」常知府一看：這小子長得細皮嫩肉，還挺俊，不像什麼兇犯的樣子，一想不對，不能光看外表，誰知道他干什麼勾當了呢？他一拍桌子厲聲嚇道：「低頭！」白潔嚇了一跳，把頭低下了。「家住哪裡？」「小人就是蘇州本地人，住在東宮裡文書巷。」「職業？」「我……我還年輕，現在還沒有職業。」「家中幾口人？」「就我和老母親相依為命。」知府嗯了一聲，又問：「叫什麼名？」「白潔白鳳如」「多大了？」「今年十八歲。」「你知道為什麼抓你嗎？」「小人不知，小人冤枉！」知府嘿嘿笑了幾聲：「凡是抓來的人，頭一句都是這幾個詞兒，就好像是一個師傅傳授的。冤枉？冤在什麼地方啊？」「小人俺白潔雖然出身平民家庭，但是受母親的栽培，知理懂好歹，犯法的不做，犯禁的不吃。小人從來沒惹過禍，怎麼能說我是采花賊呢？小人我犯了什麼罪？請大人明察！」知府又嘿嘿兩聲：「好吧！那就說給你聽聽！」知府一伸手拿出一疊子公事，往白潔眼前一晃，哪能看得清楚，光看見幾個鮮紅的大印。那是雲南昆明府發出的緊急行文。如今在雲南出了一個采花大盜，這人作案的手段十分殘忍，先奸後殺，一共殺了十八條人命。最讓人不能容忍的是，他把昆明府知府的小姐姦污之後破腹開膛，把雙足砍下來掛在大堂之上。士可忍，孰不可忍！這罪犯用鮮血在牆上留下詩句：英雄生來武藝精，五湖四海任縱橫；先奸後殺做消遣，騰身步月是李英。這個李英就是真正的采花大盜。官府要把他捉拿歸案、處死，給那些死者報仇。李英現在逃亡在外，下落不明，官府派人到處通緝，這個金眼鷹孫亮就是奉了大人的命令，前來拿這小子的。跟到了蘇州轉了向了，不知道罪犯隱藏到准家了。為此事，孫亮到本府掛了號、備了案，到處明察暗訪。今兒個在廟會上你幫場子，還練了一趟拳、一趟槍。孫亮說：「對武術我又不是外行，你練的這些跟李英的一點兒個差，他們家的東西從來不外傳，傳出去必是三親六故，也就是說你跟他的關係密切，必知其下落。白潔，聽明白了嗎？你可認識這個李英？你把他藏在何處，還不如實地講來？」 這回白潔全聽明白了，腦袋瓜子嗡嗡直響。白潔想起救的那姓李的，身穿夜行衣，手拿鬼頭刀，倒在樹林裡，插著一支鏢，我把他救回家中，問他，他不肯說，老是吞吞吐吐，好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。但他說他是好人，究竟他是個什麼人，到現在我也不清楚，他從來也沒說過他叫李英，他叫李大。看來此人決非善類。白潔後悔得要命，往上叩頭：「大老爺在上，小人據實招來。」「講！」白潔跪在堂上，把以往的經過全都說了，一點也沒添沒減，說來說去，姓李的回雲南了，以後還會來，報名叫李大。白潔一五一十把這全說了：「望大老爺明鑒！」旁邊的書記把白潔的口供全記錄下來了。知府大怒，把桌子一拍，說：「白潔，你是信口胡說呀！歲數不大，你可真能編！哎呀，我怎麼就不相信事情有這麼巧呢？平白無故你就把一個大活人背回家中救了？你可到官府報案了嗎？你既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人，就把他收養了，你也不知道他的身世，就讓他在你家住了一百多天？這真是笑話！起碼你貪圖了他的銀子！他絕不能不跟你說實話！你趕緊把實情說來，免得皮肉受苦！」白潔喊道：「大老爺明鑒，小人確實冤枉！他確實沒告訴我他上哪兒去了。」「你敢嘴硬！來呀！拉下去，重打四十大板！」底下的人把白潔拉下去，脫掉衣服，掄起大板，啪啪就是幾板。白潔活了十八歲，沒吃過這種苦，他被打得皮開肉綻，鮮血迸流，白潔嗷嗷直叫，等打完了，屁股上流血，滿臉全是汗水，把他又拖到堂上，知府又問：「白潔，說不說？那李英都怎麼和你商議的？因為什麼要窩藏他？特別是他跑到哪兒去了？說！」白潔說：「大人，就是打死小人我也不知道啊！」常知府冷笑一聲：「你真是伶牙俐齒，鐵嘴鋼牙！拖下去，打！」 又接了白潔四十棒。白潔昏倒在地，不省人事。有人用涼水把他潑過來。這金眼鷹孫亮在旁邊也看著了，心想打死他就麻煩了。孫亮往前緊走幾步，來到知府大人面前：「大人，卑職有下情，請允稟。不可急著用刑哪！」知府嗯了一聲問：「以你之見呢？」「小人願把他解往雲南昆明去，小人也就交了差了。然後再通過他的口抓李英。」常知府一合計：這樣也好，案子不是在本地出的，遠在昆明，和我有什麼關係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有這工夫，在後屋養養神。因此知府就點頭答應了，讓白潔出了供，把他收監。這一收監，消息傳了出去：白家少爺勾結江洋大盜采花賊。整個蘇州城轟動開了。 這消息傳到了白潔家裡。老母親本來準備好飯菜，等兒子逛廟會回來，娘兒倆好吃呀！左等不來，右等不來，天快黑了也沒回來，母親出去打聽。有人知道，又瞞不過。老太太「哎喲」一聲坐倒在地，哭喊道：「我的兒呀！我那孩兒可委屈啊！」老太太連滾帶爬跑到蘇州衙門，非要見兒子。當差的能讓她進去嗎？「走，老太婆子！就你教育的逆子！知府大人留德了，不留德把你也抓進監獄！」老太太一直哭到天亮。金眼鷹孫亮辦完手續，準備了一輛囚車，把白潔押入木籠，吩咐一聲：「來呀，起身！」這囚車是專門押送犯人的，把那腦袋夾在囚車的外面，身子在籠子裡面。這犯人帶著脖鎖、手銬、腳鐐三大件，就這樣還怕犯人跑了，把那脖鎖通過車上特制的眼兒，送到車底下，再鎖在車軸上，就是神仙也跑不了。 孫亮一看一切都準備就緒，辦完了手續，蘇州府還派了四個人，協助孫亮護送犯人，一共九個人，加上車老闆是十位。這就開始行動了。「散開！散開！散開！」這車子剛開動，圍觀的老百姓擠得風雨不透，人們交頭接耳，議論紛紛：「那不是白公子嗎？」「可不是嗎？他犯什麼罪了？」「不知道。聽說是窩藏了什麼賊。要不就能抓他？」「小伙兒他不像壞人啊！」「哎喲！這也難說，人心隔肚皮，做事兩不知啊！你看他外表長得挺俊，誰知他心裡想的是什麼。」 白潔在囚車木籠裡頭往左右看了看，眼淚掉了下來。不想看別的，他想尋找他的母親，心想：誰能給我娘捎個信兒，讓我們娘兒倆再見上一面。娘啊！您可知道您兒攤上了不白的冤！正想著呢，只聽人叢中有人喊了一聲：「慢慢走啊！兒啊，娘我來了！」白潔的母親從人叢中出來，像瘋了似地撲到囚車旁邊，往上一爬，就哭開了。白潔一看是娘：「哎呀，母親！」娘兒倆泣不成聲。孫亮一看，嚷道：「走開！走開！什麼人敢攔住囚車？」白潔的母親哭著說道：「長官啊！這是我兒啊！別人不知道，我兒我是知道的。他是個好人啊！你們冤屈了他！」「老太太，冤不冤，咱們到昆明府再說！你快些把道路讓開！閃開！」老太太說什麼也不走，兩隻手抓住囚車木籠子欄杆，死死摳住。過來幾個差人，硬把手給掰開，把老太太推在道旁。白潔也哭，老太太也哭。就這樣，車子離開了蘇州。 白潔他娘回去之後，重病不起，又驚嚇，又疼兒子，沒幾天就死了。 白潔在車上哭得昏過去了。等他明白過來，這輛囚車早已離開蘇州城了。人要到了這種程度，心裡再難受有什麼用？白潔哭了一陣兒，就這樣任人擺佈，繼續趕路。 孫亮領著這些人押著囚車，在頭前開路，剛走出蘇州就下雨了。這小雨雖然不大，但衣服全被澆透了。白潔突然明白過來，一看天下著雨，想起了母親的事兒，他簡直氣滿胸膛，心想：我犯了什麼罪，你們就把我抓了起來？你們還講不講點兒理？人都有脾氣，白潔這陣兒有點反常，把眼珠子一瞪，冷不丁喊了一聲：「站住！」把那些當差的嚇了一跳：「你什麼毛病？」白潔衝著金眼鷹孫亮破口大罵：「你個老天殺的！屈死好人笑死賊！我姓白的犯法的不做，犯禁的不吃，你們憑什麼抓我？」孫亮說：「白公子，跟我說這些沒用！咱們到昆明，有理你跟官兒去說。我告訴你，老實點兒跟著走，免受皮肉之苦！不然的話，對你可不客氣了！」白潔冷笑一聲：「姓孫的，不客氣，你還能怎麼樣？我把這一百來斤豁出去了，我他娘的不活了！」白潔是大罵不止。當差的誰也沒理他，怕在道上出事；出了事，他們回到昆明就無法交代。 又往前走了一段，這雨下大了。白潔一看，身上都澆濕了，又喊了一聲：「站住！別走了！」孫亮趕緊回過身來問：「白公子，怎麼不走了？」「姓孫的，別說我沒犯法，即使犯了法，我人犯，身子可沒犯！澆著我，我可不幹！」孫亮一聽，這小子說的不是沒道理，看了看天，陰雲密佈，暫時還晴不了，看看這些伙計，也沒有防雨的東西，想了想，就跟白潔說：「白少爺，你先別急，你挨澆，我們也照樣挨澆。你看看這塊兒，上不著村，下不著店，這有什麼辦法？你先委屈一會兒。咱們再往前走一截兒，如果有避雨的地方，咱們就避一避，行了吧？」白潔這才點了頭。車子往前走了約三裡多地，這雨照樣嘩嘩下著。一看道邊有一座廟，可以避雨，孫亮告訴車老闆：「快！把車子趕到廟裡！」到了廟前一看，是一座關帝廟。這座廟年久失修，院牆已經塌了，大門只剩半扇兒。他們推開門，把車趕到院裡了。正殿兩旁是東西配殿。孫亮轉了一圈，覺得屋還行，避雨沒問題。他叫人把囚車打開，把白潔架到東配殿，把濕衣服脫下來擰擰，弄了點兒柴禾，把火點著了，圍著火烘烤衣服，帶了乾糧的，就吃乾糧，車老闆兒把車卸了，喂喂牲口，人們各自找地方休息。孫亮到了東配殿跟那兩個公差說：「你們都精神點兒，啊？一會兒找人來換班兒。差事非常重要，可不許出差錯！」「這能有什麼差錯！鎖鍊我們拿手攥著呢！」孫亮一看白潔靠著牆，閉著眼睛，昏沉沉的，也就沒理他，又返回到西配殿，衣服烘了半幹不幹，他穿上了。他拿過酒瓶子，喝了點兒酒，腦袋往後一靠，心想：我瞇一會兒吧。下雨天，人就乏困。他腦子裡胡思亂想，主要想的是這一路上平安無事，能把姓白的送到雲南，也就算交了差。屈指一算，離開家鄉半年多了，家裡的人不定多著急呢！眼巴巴盼著我回去，我要不露面，他們就得愁死。唉！吃哪碗飯，也不那麼容易呀！孫亮想到這兒，合上了眼，就打了個噸兒。睡了一會兒，他一機靈，看看左右，這些當差的都睡了，一想得找人換班兒呀！如果雨不下了，還得趕路。他背著刀，拎著花槍出來了，一看，雨還下著，比方才小多了。他信步來到東配殿，開門進屋一瞅，不禁「喲」了一聲，嚇得他魂不附體。只見那兩個當差的東倒西歪，嘴裡吐著白沫，眼睛往上翻。再找那白潔，蹤跡皆無。他一想：差事要丟了，那是自己的責任，吃不了，自己就得兜著走。一瞅，這兩個人是中了點穴了，他過去叭叭兩掌，把穴道給破了，這倆人明白過來了。孫亮叭叭兩個嘴巴子，嚷道：「犯人呢？你們兩個飯桶！我怎麼囑咐你們來著？誰讓你們睡覺？」「頭兒，我們沒睡覺，就閉眼打了個腦兒。」「那跟睡覺有什麼區別？」「可說呢！好像從後窗戶進來個黑影，在我們背後一點，我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。」孫亮往後窗瞅，窗戶開著。他從後窗跳了出去，向外張望，只見前面有兩個人相扶而行，其中一個是黑大個兒，另一個是白潔，頂多也就在一裡多地之外。孫亮帶領差人去追，追到樹林裡，一看，那黑大個兒正是李英，心想我玩兒命也得抓住你們。 再說白潔被黑大個兒救出去，碰見了童林。聽童林一問，白潔倒先問起黑大個兒啦：「你夠朋友！可你究竟是什麼人？就因為我在樹林裡把你搭救，大堂人說你是采花賊，有十八條人命，官府正在捉拿你。你為什麼不跟我說？你知道這是害我們娘兒倆嗎？你是好人，還是壞人？」童林一聽也追問道：「你到底是好人，還是壞人？」李英向白潔一抱拳：「賢弟，以往對不起你！正因為我怕你受委屈，我才救你！」接著李英把自己的全部經歷告訴了白潔和童林。說完了眾人為之動情。 原來李英是雲南昆明府人，在城裡住，他爹李耀，亦名李光輝，靠保鏢謀生，開了個雙義鏢局。就因為李光輝和一個叫陸成的人合作得很好，所以就起了這樣一個名字。李光輝為人厚道，在金錢上不計較；陸成是揮金如土，仗義疏財，也不計較。他倆相處多年，沒紅過臉。 有一天李光輝跟陸成商量，別做保鏢的買賣了，做這買賣，就得把腦袋掖在褲腰帶上，商量買幾間房子，成個家，有個一男半女，好傳宗接代。陸成仔細一玩味，覺得哥哥說得對，銀子也有了，現在已近中年，早有個家，這心也就靜了。哥兒倆決定把城裡的知名人士以及幫過忙的請來，好好熱鬧一頓，也就行了。到了年底，李光輝讓賬房先生算了總賬，看看掙了多少銀子。他發出請帖，請了有四五百位。把大家請來，他倆還練了一套拳腳，大家是熱烈鼓掌。金眼鷹孫亮特意向李光輝請教，問他練的是什麼。李光輝說是「五虎斷門槍」。孫亮說：「我怎麼沒看過？」「這是家傳的，概不傳授外人。除了我們老李家知道，沒別人。」這是閒談，可倒成了證據了，真沒料到。 過了不久，李耀和陸成開始找房子。結果在昆明府東館外八里遠的蔣家屯兒找到了一處宅子，才花了八百多兩銀子，重新修建得挺闊氣。一宅兩院，李光輝住在左院，陸成住在右院，兩人走一個門，還雇了丫鬟僕人等。喬遷之喜，自不必言。哥兒倆搬進新居，安度晚年，誰知卻引來無邊橫禍。 欲知後事如何，且看下回分解。 ------------------ 小草掃校||中國讀書網獨家推出||http://gd.cnread.net | 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