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| 第一八六回　習武藝身遭暗算　尋恩人得拜高師 話說夏侯倫和司馬雲山請骷髏鳥秦鳳吃酒，明曰請客，暗中佈下天羅地網，如果秦鳳答應投降官府，釋放牛兒小子和劉俊，別無話說；不然就要把秦鳳置於死地。從談話當中夏侯倫還表白他和秦鳳是一師之徒，這話倒也不假。那秦鳳是怎麼一個出身呢？他怎麼拜的李晚村呢？這裡面有些原因。 原來秦鳳是四川萬縣靠江屯的人，他的父親是使船的，一家人住到江邊。在秦鳳小的時候，他父因船發生事故葬身水底，秦鳳隨母親長大成人。他從小就捉魚摸蝦，想方設法幫著母親維持生活，所以人們都喜歡這孩子，那時的秦鳳挺漂亮，腦袋兩邊根本沒有肉瘤子。由於他生在江邊長在水邊，所以從小水性就挺好，後來又靠著捕魚捉蝦為生，每天跟水打交道，天長日久就練了一套水底的功夫，旁人在水底換氣一個時辰，他能呆一天一夜，同時他還能在水底下行走。人們提起秦鳳的水性沒有一個不挑大拇指稱讚的。就因為他勤勤懇懇，家裡的日子過得倒挺富足，娘倆吃喝有余。秦鳳到了十五歲，酷愛武術，在那個年頭武術大行其道，特別是到了四川萬縣靠江屯一帶，真好像河北的滄州，不管是男女老少沒有不會打拳踢腿的。秦鳳在這十裡八村一帶是個佼佼者，要講究比拳腳、摔跤、扔大個，十個八個到不了他近前。後來鎮上和莊主成立個武術會，號召本地的年輕人都報了名。骷髏鳥秦鳳跟娘一商議，他娘同意了，就這麼交了五兩銀子也報了名了。武術會不是瞎練，由大伙湊錢請來一位老師父，是回族姓馬，叫神拳馬四。馬四爺不但拳腳好，彈腿的功夫也不錯。馬四爺自從來了之後，把武術會二百多名年輕人全都組織起來，先教他們練基本功。經過一年的時光，徒弟們是大有長進，特別是秦鳳練得最好，深受馬四爺的賞識，有時別人練完了，馬老師單獨把秦鳳留下，給他吃小灶。什麼意思呢？就是單獨教給他一套。就這樣，秦鳳的能耐大有長進，遠遠地把別人拋在後面。馬四爺還推薦他當了學長，就是這些練武術的頭頭。馬老師因事不在就讓秦鳳給代課，大家也非常服氣，後來出了事了。原來本地有個莊主，此人姓莊叫莊人，莊人有個兒子叫莊蒜。莊蒜這小子十八歲也加入了武術會，仗著他爹的勢力，在武術會裡橫踢亂打，是人都看不起。他一看樣樣事情都是秦鳳出頭，心裡有點吃醋，在老師面前他不敢說什麼，老師不在了，他就想方設法刁難秦鳳。有一次馬四爺因事請假走了，讓秦鳳代教，秦鳳欣然領命。第二天，弟兄們都到齊了，排好了隊，秦鳳正在前面佈置功課，莊蒜出來了，就見他仰著脖子，挺著肚，把嘴撇得跟瓢似的，小母狗眼一翻： 「我說，你是誰呀？」 「啊？我叫秦鳳。」 「你他娘算干什麼吃的！老師不在了，得由我帶頭，為什麼我帶頭？因為我爹是莊主。這個武術會是我爹一手成立的，我是他老人家的兒子，老師不在了，應當我來佈置功課，你他娘的算哪頭蔥？跑這來充當大瓣蒜來了。滾！」 這小子不說人話，一張嘴就帶髒字，招惹得秦鳳十分不悅： 「少莊主！請你說話自尊自貴一些，不要惡語傷人。」 「怎麼？我就這麼說話，你還不愛聽嗎？」 秦鳳把火壓了又壓，跟他辯理：「少莊主！你可聽明白了，我當這個學長是老師指派的，我當這個頭頭是大家推選的，又不是我自己說怎麼的就怎麼的。請你不要誤會。」 「不管怎麼說，我就不同意你當這個頭頭，要想當也行，你得露出兩手來。」 「少莊主！你這是指什麼說的？」 「我是指你的功夫說的，究竟你有沒有這種能耐呢？」 「哎呀！這就叫我難說了。我可不能老王賣瓜自賣自誇。」 「姓秦的，這麼辦吧！今天咱倆伸伸手，分上下論高低，你要把本少爺贏了，你就當學長，我毫無怨言；要不是我的對手，土豆搬家給我滾！」 莊蒜擼胳膊挽袖子躍躍欲試。秦鳳知道他們家有勢力，不敢惹人家，暗裡生氣，氣得肚子鼓鼓的。可這些練武的小伙子看著不公平，大夥一擁而上，非讓秦鳳跟他比比不可。 「秦大哥！跟他比比。這種人非揍他不可，你不打他，他不能老實。」 「大兄弟！你看他有多猖狂？平日專橫撥扈，誰都欺負，把弟兄們都氣壞了。你就教訓教訓他，給大伙出出氣。」 被大夥一說，秦鳳的勁上來了：「好吧！弟兄們閃閃。」 大伙呼啦往後一退，秦鳳把衣服收拾好了，衝著莊蒜一抱拳： 「少莊主！既然你非要比武，休怪秦某不客氣了。」 「用不著你客氣，誰領你的情了？你接拳！」 莊蒜往上一縱，就是一個通天炮，秦鳳閃身躲過，兩個人插招換式戰在一處。其實莊蒜是唬人，要講能耐他比秦鳳差得太多了，也就是十幾個照面，秦鳳上面一晃，底下使了個掃堂腿，咚！啪！把莊蒜摔了個仰面朝天。大伙哄堂大笑。莊蒜可有點掛不住了，打地下站起來，像瘋狗似地又撲奔前來。秦鳳一看他不服氣，接茬再比。簡短捷說，一口氣把他摔了十六個跟頭，最後把莊蒜摔得起不來了。 「哎喲！可打死我了，哎喲！」 大伙樂得肚子直疼，心說從今以後看你還耍蠻不耍蠻。當天晚上，莊蒜回到家裡，他爹莊人一見大吃一驚，一看兒子鼻青臉腫，不知道出了什麼毛病，問： 「孩子啊！你這是怎麼了？」 「哎呀！爹，快別提了，我都要叫別人打死了。」 「噢？誰那麼大膽子敢打你？」 「別人誰敢哪？就是靠江屯姓秦的那小子，叫秦鳳。」 「噢！秦鳳把你打了，你怎麼不還手？」 「誰說我不還手？我哪裡打得過他？一口氣叫他摔了十六個跟頭，屁股都叫他摔成四瓣了。哎呀，爹呀！你可得給我出氣呀！」 莊人這小子最護犢子，他也不問青紅皂白，第二天把馬老師給請來了。馬四辦完事剛回來，一聽東家找他，不敢不來，換了套新衣服，來到莊人的家裡頭。兩個人一見面，馬四爺就問： 「東家！找我有事嗎？」 「哼，你幹的好事！」 馬四一愣：「東家！莫非我有什麼過錯不成？」 「哼！你還問我哪，我來問你：你憑什麼指派秦鳳當學長？你憑什麼讓他代替你教大伙的武術？我們花錢請的是你，可不是請的秦鳳！這是什麼原因？」 馬四爺聞聽一笑：「東家！您聽我給你解釋。就因為二百多個練武的當中，秦鳳比別人強得多的多，論武藝高人一頭，因此，他當學長當之無愧。我有些事不在，您說讓誰來代替呢？只有秦鳳能來代替我。這又有什麼可責怪的呢？」 「行行行，別說了！我說馬老師，你不在家的時候，秦鳳把我兒子揍了，你知道不？」 其實馬四爺回來就聽說了，他假裝不知道： 「東家！有這等事？」 「你到我兒那屋看看去吧！打得滿身都是傷。我要不看在你的分上，不看在同鄉的分上，我用一張片子就把他送到官府治罪。他欺負別人我不管，竟欺負到本莊主頭上來了，這還了得嗎？你看這事怎麼處置吧？」 馬四爺一笑：「東家！年輕人嗎，沒有舌頭不碰牙的，再說，比武交手一定得受點傷，這事並不奇怪，肯定年輕人湊在一塊兒都逞強鬥勝，秦鳳失手把少莊主打了。我看這樣吧！我回去嚴加管教，讓他今後注意也就是了，挑良辰擇吉日給您賠個不是。您看這麼處置怎麼樣？」 「不行！那也太便宜姓秦的了。」 馬四爺就問：「以東家之見呢？」 「我說把他開除！像他這種品質惡劣的人，我們武術會裡不能留。」 馬四爺也不是好惹的，老頭愛講直理，聞聽此言把臉往下一沉： 「東家！言之差矣。那秦鳳一沒偷，二沒搶，怎麼能把人家隨便開除呢？再者說，秦鳳來學武，人家花了錢了，交了學費，無緣無故把人攆回家去，恐怕於理不合吧？」 莊人一聽，把桌子一拍：「姓馬的！你可聽清了。我是莊主，我是這個會的發起人，你是我雇來的，我既然能用你，也可以不用你。既然你捨不得叫秦鳳走，那你就算賬吧！」 馬四爺一聽莊人說出這種話來，站起來了： 「好吧！既然你不用我了，我還不強求。再見！」 馬四說完，氣呼呼到賬房把賬結清就走了，打這一天開始，武術會就解散了，二百多名學員也都回家了。莊人心裡不死心，心說人家各地方都有武術會，就我這個鄉里沒有也叫人小看哪！後來經人介紹又請來一位老師，此人姓花叫花萬春，人們都管他叫花九爺，今年四十一歲，精明強幹，據說功夫比馬四還高著一籌。此人善用氣功，什麼馬前一掌金，馬後一掌銀，大口天罡氣、鷹爪力他都會。就這樣，莊人派人把花萬春請來了。雙方講好條件，八月初一武術會又成立了。學員們一聽興高采烈，紛紛報名參加。等開課的這一天，花萬春拿著底冊子，啪啪一點名，別人都在，就沒有秦鳳，花萬春就問： 「秦鳳知道不？」 這些學員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大家沒言語。 「大概沒聽著信吧！誰跟秦鳳住得近？」 「回老師的話！我們跟秦鳳住鄰居。」 「好吧！煩你們給秦鳳捎個信，讓他明日就來報名。」 頭天過去，到了第二天，花萬春點名，秦鳳又沒來。一連等了好幾天，秦鳳也沒來。花萬春就問他的鄰居： 「你們給他送信沒？」 「天天到他家，都跟他說了。」 「他怎麼不來呢？」 「誰知道！每次跟他提到這件事，他又高興又難過，總是唉聲歎氣的。我們也不知他想的是什麼。」 「噢！」花萬春心想，恐怕秦鳳有難言之隱。這可是棵好苗子，我教一回不能白教，怎麼也得培養出幾個尖子來，秦鳳正是理想的人。不如我到他家去看看。他就叫幾個學生領著他到了秦鳳家。 秦鳳一聽老師登門來了，非常高興，把花九爺接到屋裡頭，恭恭敬敬地施了禮。 花萬春看看：「你就叫秦鳳？」 「正是。」 「你知道武術會又成立了不？」 「我聽說了。」 「那你怎麼不去呢？」 「我想去，過幾天再說吧！」 「秦鳳啊！我是你師父，你是我學生，咱們無話不說。在家裡關上門沒外人，莫非你有什麼想法不成？跟老師說說看。」 秦鳳口打唉聲：「師父！我對武術十分喜愛，說實在的，自從武術會散了之後，我心如刀絞，聽說現在武術會又成立了，我高興得不得了。不過有莊人、莊蒜父子，我就不樂意去了。你也知道，以前為什麼好端端的武術會散了呢？就是老莊家的人給攪的。我要去，恐怕引起他們父子的忌恨，怕又把武術會攪黃了。因此，我寧願自己不學，也不能耽誤了大伙。」 「噢！」花萬春點了點頭，「秦鳳啊！其實我沒來的時候就聽說過。我跟馬四爺也認識，馬老師到我家把詳情都跟我講過，同時也向我推薦過你。這樣吧！明天你該去還是去。至於莊主那裡，我親自解釋解釋也就是了。」 秦鳳非常高興，答應第二天去練武。 簡短捷說，第二天秦鳳真去了。頭半個月沒事，過了半個月又起風波了。莊蒜這小子又犯了老毛病，見著秦鳳的頭罵頭，見尾罵尾。秦鳳忍氣吞聲假裝沒聽著。花九爺有點看不下去了，怎麼張口罵人呢？一點教養都沒有。花九爺把莊蒜狠狠地訓斥了一頓，莊蒜沒敢強嘴，當晚回家告訴了他父親莊人。莊人聽了火往上撞，派人把花九爺請來了。莊人在後廳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宴，沒請別人陪客。花九爺也不知怎麼回事，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莊人單刀直入： 「花老師！你知道今天把你請來為什麼事嗎？我就這麼一個兒子，愛如珍寶，他是我們老莊家千頃地一根獨苗，我指望他傳宗接代。實不相瞞，我這孩子有點窩囊，盡挨人家欺負，特別是秦鳳，把我的孩子欺負得不得了哇！您說我這個當爹的能不心疼嗎？前次就因為他們倆打了交手仗，我一怒之下把武術會解散了。現在武術會又成立了，把您請來了，希望花老師要公事公辦。」 花萬春明白，他嘴上說公事公辦，實際上是讓我袒護他兒子，怪我今天訓斥他兒子。花萬春一笑： 「莊主放心，我一定公事公辦就是了。」 「哈哈哈，好！另外我還有點事情求你。我兒子練武練得不錯，除了秦鳳之外，在這兩百人當中我兒子是頭一把呀！誰當老人的不是望子成龍呢？我希望我孩子能出人頭地，但是有秦鳳在頭前擋著不太容易。我的意思呢，您對秦鳳是不是，啊？你明白嗎？」 莊人說話吞吞吐吐，花萬春沒太明白： 「請問莊主，您說清楚點，叫我怎麼辦呢？」 「這個，這個，比如說吧！聽說您會很多功夫，您在我兒子身上多下點心，我必有補報。另外對秦鳳呢，應該這麼教，你不這麼教，轉個彎兒你那麼教。只要秦鳳的能耐超不過我兒去，我必有重謝。」 花萬春心裡不太高興，心說這不是耍陰謀嗎？明明秦鳳可以栽培，卻不教給人家；明明你兒子是飯桶，還叫我偏心，心說這事不能答應。可又一想，這人哪，不能太強了啊！我是個把式將，指著在外頭教徒為生，這要把財神得罪了，飯碗不就打了嗎？方才莊人還跟我許了願，多給我錢。人這一輩子不就為了錢嗎？秦鳳跟我一不沾親，二不帶故，我就把他教成了，他能把我怎麼樣呢？我為什麼樂得河水不洗船呢？花九爺就動了心了。 「好吧！東家的話我牢記在心，您就瞧好吧！」 「好好好！君子一言，快馬一鞭。我聽您的喜信兒，事成之後必有重謝。」 這頓飯吃完，花萬春回到家，半宿沒睡著。思前想後，心說，我怎麼能把這事辦得圓滿呢？最後他想了一條妙計。 從第二天開始，他教給這些學生練氣功。大伙練完都走了，他單獨把秦鳳給留下： 「孩子啊！我聽馬四爺說你最有出息。這兩天我這麼一看哪，一點不假，你比別人強出一頭。我得給你吃小灶，單獨教給你一套功夫。你看好嗎？」 「多謝老師！」 師徒倆人約定好了，打這以後，秦鳳每天晚上到花九爺家裡練氣功。假如花九爺口和心一致還行，他沒安好主意。他不是教秦鳳練氣功而是反其道而行之，暗下了毒手。這可夠損的，他教的氣功都不是真的，怎麼對身體有害他怎麼教，無異於慢性殺人。秦鳳年輕又不懂氣功，誤以為老師出於好心，人家怎麼教他就怎麼學，而且學得非常賣力，也正因為如此，越練對身體越有危害。頭一個月秦鳳沒覺察出來，過了一個月就覺得周身上下不得勁，開始四肢有點麻木，腰酸腿疼，又過了幾天覺得頭腦發脹，心裡怦怦直跳。秦鳳也沒往心裡去，你想人吃五谷雜糧，哪能沒有天災病熱的呢！他也就喝點藥過去了，接茬還練。三個月過去，把個秦鳳練得個骨瘦如柴，只剩下個大腦殼。最後秦鳳起不來了。他母親一看大吃一驚，趕緊請大夫調治。這塊兒的大夫也是二五眼，看了數次也沒找出病源來，只是抓了幾付湯藥對付著。後來秦鳳的兩肩頭鼓出倆包來，越鼓越大，就好像仨腦袋。他所吃的東西和營養全都集中到這倆包裡來了。總而言之，不管你吃多少好東西，人體不能吸收，全吸收到這上邊來了。秦鳳奄奄一息，眼看就要斃命。 這個消息傳到莊家耳朵裡，莊人十分得意。他心裡明鏡似的，知道這是花九爺想的辦法，因此賞了花九爺五十兩紋銀。花九爺回到家裡也不太舒服，心說我純屬圖財害命。又一想，算了，人這一生就是這麼回事，想要好就得把別人踩下去，不這麼干就發不了財。他為了借酒消愁，整天喝得是昏昏沉沉。 單說秦鳳，眼看臥床起不來了。這天，他母親把藥熬好端來讓他喝，秦鳳淚如雨下，把藥碗放到旁邊，拉住母親的手說： 「娘啊！我父親死得早，就剩下咱們孤兒寡母。兒只說長大成人孝敬娘親，讓您老也過上幾天舒心的日子，沒想到咱們家命苦哇！兒我年紀輕輕身患不治之症，眼看這條命就保不住了。我死之後您可怎麼維持生活呀！」 老太太也哭了，還得安慰秦鳳往開處想。娘倆哭罷多時，聽屋外有人敲門。老太太開開門一看，是他們家的一個鄰居叫小六子。小六子跟秦鳳的關係不錯，兩個人無話不說，小六子把門關上，看看秦鳳，眼淚也掉下來了： 「秦大哥！你覺得怎麼樣？」 「哎！病入膏肓，活不了幾天了。」 「大哥！別這麼說，你還年輕，身子骨還結實，把牙關咬咬就能挺過去。大哥呀！我跟您說點事，你可別著急。」 「什麼事？」 「這……」小六子挺為難，把門開開看看沒人，二次把門關好，趴到秦鳳的耳邊說：「秦大哥！前天咱們莊主把我找去了，讓我給他打掃西房，說咱們老師花九爺要搬到那兒去住。就這樣，我裡裡外外地忙活。偶爾走到內書房，我聽屋裡有人說話，就動了好奇心了。我隔窗戶縫往裡一看，正是莊人請花老師吃飯。要說東家請花老師吃飯並不奇怪，但是我發現他們倆鬼鬼祟祟的，就引起我的疑心，我見左右無人，就趴到窗戶縫仔細聽著。我聽莊人說：『花老師！我謝謝你了。要沒有你，我出不來這口氣呀！』花老師說：『不客氣，不客氣！我理應當替東家效勞。』接下來莊人又說：『他能不能活得了哇？還能活多少天？』花老師說：『恐怕活不了幾天了。』莊人擔心地問：『倘若他要活了呢？』花老師說：『沒有關係。他真能挺過去，我還有主意，一定把這塊絆腳石搬開。』我再想往下聽，莊蒜從那邊來了，我怕被他們發現，就溜了。回到家裡我怎麼琢磨怎麼覺得這裡頭有鬼。他們雖然沒有提名道姓，我敢斷定這是指你說的。秦大哥！你上當了。他們兩個人插圈弄套，你鑽進去了。你之所以有病，就出自莊人、花九爺之手哇！」 秦鳳一聽，就一皺眉：「小六子！你說的可當真？」 「哎呀大哥！這麼大的事，我怎麼能信口胡說呢？我保證一個字沒添，一個字沒減，全盤告訴你了。」 「小六子！要這麼說，是他們倆把我害的？」 「沒錯，就是他們！」 秦鳳咬牙切齒，把眼珠子都瞪圓了。心說，莊人哪莊蒜！我跟你們有什麼仇恨？你們竟買出人來對我下毒手。此仇此恨是非報不可呀！秦鳳撩被就要下地，把小六子可嚇壞了： 「秦大哥！你可別動啊。你要干什麼去？」 「我要去報仇！」 「辦不到哇！也慢說你身染重病，就是好的時候也不是花九爺的對手哇！我把話告訴你了，你心裡有個數。依我之見，你現在身陷虎口，危在旦夕。人家都研究好了，你不死也得把你整死。要防備他再次下毒手，怎麼辦呢？我打算讓秦大哥先避避風，跟伯母趕緊逃走吧！遠遁他鄉隱姓埋名，他們找不著你也就算了。如果再住下去，他們非把你收拾了不可。」 他們的談話老太太都聽著了。老太太是個善良人，膽子又小，嚇得渾身顫抖，拉著秦鳳說： 「孩子！小六子說的一點都不假。咱惹不起躲得起，快隨娘逃命去吧！」 「我不走！娘啊，我要跟他們辯理。」 「我的兒呀！別說傻話了。在這地方人家一手遮天，上哪辯理去呢？快聽娘的話逃命去吧！」 老太太死說話勸，小六子也苦勸，秦鳳才點了點頭說： 「好！小六子，我跟我娘走後，這個家就由你看管了。遲早我有回來的一天，只要我還不死。」 就這樣，神不知鬼不覺，他們娘倆準備了一輛車，小六子把他們送出了靠江屯，順著大道就下來了。 上哪去？秦鳳長這麼大沒出過門，老太太更是兩眼一抹黑，一邊走一邊哭。秦鳳躺在車上明白一陣，糊塗一陣，心如刀絞一般。老太太趕著這車走了七天，也不知到了什麼地方。正往前走著，秦鳳不行了，他兩眼發直，四肢抽搐。老太太一看，魂不附體，把車趕到一個鎮子口停住，她撲到秦鳳身上就哭開了，兒長肉短哭得很傷心。這一下把行路人哭過來了，眨眼間就圍了一百多口子。大家就問： 「老太太！你們是哪來的？車上的病人是你什麼人？你們怎麼了？是投親哪還是訪友啊？還是有什麼困難？」 老太太一把鼻涕兩行淚就把身世講訴一遍。但是她可沒敢公開說是被人陷害。就說我們是靠江屯的人，孩子他爹早不在了，我就指孩子一個人活著，孩子練武也不知怎麼練到這分上，如今一病不起。我們打算到四外找點活干，沒想走到這裡孩子病情惡化。我現在兩眼一抹黑，找親沒親，找友沒友，身逢絕地。圍觀的人不住地點頭歎息，有好心的掏出幾個錢來，默默地放在車上，還有給饅頭的。老太太再三稱謝。 正在這個時候，順大道來個行人。這人頭戴大草帽，兩根五福捧壽的飄帶飄在肩上，身穿長衫，腰繫涼帶，在帶子上掛著一口小寶劍，手中拿著雨傘和長條的包袱。此人面似金盆，立劍眉，五縷鬚髯，精神飽滿，二目如燈。這人走到鎮子口一看有一堆人，中間還有女人啼哭，不知為什麼，他就站住了，仔細聽聽又往裡看看，終於聽清是怎麼回事了。這人就動了憐憫之心，對看熱鬧的說： 「各位！借光，借光！我到裡邊看看。」 這些人閃目一看，這老者穿衣打扮非常精神，自動往兩旁一閃，老者邁步來到車前，把被子撩開看看秦鳳。不看則可，一看就是一驚。先給秦鳳摸摸脈，而後又搖搖頭。秦鳳他娘一看這人像個醫生，雙膝跪在面前： 「好心的老爺子！救救我兒的命吧！要能把他救活了，讓我死都行啊！」 「老嫂子！你起來。你們是哪的人？」 「我們是四川萬縣的。」 「噢。本地可有親戚？」 「沒有。」 「這樣吧？你們最好先找座店房住下來，我也好給他治病。」 「那太好了，不過呢……。」 老者一看明白了，老太太沒錢。他笑了笑： 「老嫂子！你不必為難。沒錢沒關係，我這帶著哪！」 「哎呀！初次相逢，我們怎好讓您破費？」 「哎，天下人管天下事嘛！事不宜遲，趕緊找店要緊。」 老者真熱心腸，在十字街找了一座丁家老店，把他們娘倆接去，讓人把秦鳳抬到屋裡。一切安排好了，這個人細心地給秦鳳做了檢查，然後問秦鳳他娘： 「老嫂子！你兒病了有多長時間了？」 「能有一百多天了。」 「一開始發病的時候是什麼樣？」 「他就說堵心，四肢無力，吃不下飯去。後來腰酸腿疼腦袋發沉。我呀，也沒理會這事。後來越來越重，一直到下不了地了。」 「他練過武術沒？」 「練過呀！天天練，練了好幾年了，要不是練武術他還不能這樣呢！」 「跟誰練的？」 「好幾個哪！我記住的有馬四馬老師，是清真教的，馬老師走後又來一個姓花的花九爺叫花萬春。」 「嗯，明白了。老嫂子別著急，你兒有救。」 「是嗎？我先謝謝老先生。」 「我先給他開個藥方，你看著兒子，我去給他抓藥。回來我教你怎麼煎湯熬藥給他吃下去。多者十天，少者七日我就能叫他下地。」 「您可真是活菩薩呀！」 老者根據病情開了個藥方，然後到街上抓藥。下午把藥抓回來了，教老太太怎麼熬法，老太太如法把藥熬好。不光是吃藥，這老先生還運用氣功給秦鳳治病。他讓秦鳳躺到床上，仰面朝天一絲不掛。老頭短衣襟小打扮，把寶劍摘了放到桌上，運足丹田氣，晃雙掌利用五行八卦相克之理，由頭至腳、從前心到後背用氣功按摩法，每天三次。連吃藥帶按摩加上氣功法，不到五天，秦鳳能下地了，同時還能吃東西了。娘倆千恩萬謝。老者又給秦鳳治療了五天，秦鳳身體康復，一點事都沒了。就是腦袋左右這倆大包可下不去了，老先生說： 「你這是練氣功練錯了。比方說，你應該從頭上練，練一二三四五；結果你練珍珠倒捲簾，從後頭練的五四三二一。不但無益，而且有害。」 秦鳳一聽，明白了，肯定毛病出在花萬春之手。他這麼教給我，是出於他的無知還是有意的呢？要說出於無知，不對。花萬春遠近聞名，是氣功大師，無不稱讚。看來小六子說的不假，他踉莊人密謀之後對我下毒手。想到這，又氣又恨。 再說治病的老先生，給秦鳳治好之後，也沒報個名姓，偷著給留下三十兩銀子，不辭而別了。這娘倆後悔不知人家的名姓，也不知他的住址。雖然說秦鳳好了，身落他鄉沒有個歸宿，心裡頭仍然著急。老太太一股急火也病倒了，老太太一病不起，不到一個月就死在丁家老店。秦鳳哭得都死過去了，後來勉強忍著悲痛買了口薄皮棺材把母親裝殮，找了塊地埋葬了。秦鳳如今就剩下光身一個，錢也花沒了。秦鳳一想，怎麼辦呢？我挺大的小伙子能凍餓而死嗎？左思右想，還得找我那個救命恩人去。不圖別的，跟人家學點能耐，哪怕把治病的本領學到身上，我也有生活出路啊！但是老先生走了，是誰不清楚。他就跟店房掌櫃的打聽。掌櫃的挺好，秦鳳一晃在這住了兩個多月了，也彼此熟悉了。當秦鳳問起來那個人姓什麼時，掌櫃的把店冊子拿出來，由頭到尾一查，查著了： 「小伙子！那位老先生姓李呀，叫李晚村。」 「噢。沒寫哪的人嗎？」 「寫的是杭州天竺街的人。」 秦鳳找著這麼一個線索，打這起身奔杭州。雖然說是萬水千山，但是秦鳳下了決心，非把恩人找著不可，他一路上打把式、賣藝、賣短工，掙點吃點往前走著，一直走了一年多，這才到了杭州。他真沒白來，到這裡真把恩人找著了。到現在他才知道，他的救命恩人是江南八大名劍的頭一位李晚村李老劍客。原來李老劍客到四川去看望一位朋友，可巧碰到了秦鳳，這才把他給醫活。李老劍客沒想到秦鳳能找到門上來，相見之後非常高興。秦鳳往李老劍客面前一跪，非要拜師不可。李晚村萬般無奈，才把他收留，一看他的武術果然是不錯，一方面動了憐憫之心，另一方面也挺喜愛他，這才把他收留在家，傳授他十年功夫。十年徒滿，秦鳳的能耐可就成了。李晚村給他送了個號叫骷髏鳥喪門大劍。為什麼要起這個外號呢？據說骷髏鳥這種鳥仨腦袋，秦鳳一顆腦袋、左右倆大包，就如同仨腦袋似的。另外秦鳳的命不好，所以叫喪門大劍。贈完了號，秦鳳辭別了師父開始闖蕩江湖。他要辦的頭一件事是報仇，回到四川萬縣靠江屯。到家真把小六子找著了。現在小六子娶了媳婦，有了三個孩子，一看秦鳳回來了，簡直不相信這是真的。先是一愣，而後是熱烈招呼，他把秦鳳讓到家裡，這份招待就甭提了。當夜晚秦鳳就住到小六子家裡，向他了解家裡的情況。小六子說： 「現在莊人還是莊主，他的兒子莊蒜比當年還壞。花九爺仍然是這裡的教師爺。」 秦鳳一咬牙：「此仇我是非報不可！」 要知秦鳳如何報仇，且看下回分解。 ------------------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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