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| 第一八七回　識大局棄暗投明　二少俠虎口逃生 話說秦鳳藝滿回家打算報仇，先向好朋友小六子了解情況。小六子把情況講說一遍，秦鳳心中有數了。小六子向秦鳳表示歉意： 「大哥！您不在家，您那房子我給賣了。賣的錢不多，一共是三十兩紋銀，我給您留著呢！總算把您盼回來了。」 小六子把銀子拿出來，秦鳳笑了笑說：「賢弟！這是你給我操心費力賺下的錢，哥哥不能要，給兄弟你用吧！」 小六子執意不要，秦鳳非給不可，最後小六子才收下。秦鳳告訴小六子： 「這回我回來是為了報仇，希望你嘴角嚴密，不要走漏風聲，也別對任何人說我回來了。」 小六子點頭同意。到了第二天，秦鳳早早地起來，梳洗完畢，不辭而別，一直趕奔鎮店。這座鎮店就是秦鳳經常在這練武的所在，也是莊人住的地方。秦鳳走進鎮店，閃目往兩旁看看，青山依在，人面已非。他圍著把式場轉了幾圈，心中一陣難過。又到莊人家門口，來回走了幾趟，一看大門緊閉，並無人出入。抬頭看，道那邊有一家回回館，掛著藍幌，賣清蒸牛肉、羊湯下碎外加燒賣。秦鳳邁步進了屋，往靠邊的地方一坐，眼睛盯著莊人家的大門，要了倆菜、四兩酒、一碗羊湯、十個燒賣。他一邊吃心裡一邊盤算著怎樣下手。最好的辦法是先摸清了情況，然後讓花萬春和莊人互相對質，然後再殺他們。心裡正想著呢，眼前人影一晃，走進一位吃飯的，這位就在旁邊那桌邊拉了把椅子坐下。秦鳳一看這人有點眼熟，仔細一看認出來了，正是前一個老師馬四馬老師父。秦鳳急忙站起來走到那張桌前： 「馬師父，您還認識我嗎？」 馬四抬頭一看，面前站著一條大漢，這個人仨腦袋怪嚇人的，瞅著眼熟可想不起來是誰了。他晃了晃頭，秦鳳壓低聲音： 「馬師父！您不認識我了？我不就是秦鳳嗎？當初跟您學過武藝。」 「秦鳳？哎喲，孩子是你？」 「正是我。」 「哎呀！你變了樣了，也發了福了。我上哪認出你來？你怎麼脖子長倆大包？」 「哎！一言難盡。師父，咱倆進單間吧！找個雅座，我有話和你說。」 「好吧！」 秦鳳和馬四爺就挪到雅座去了。把簾一放，屋裡就剩下他們師徒二人。秦鳳先問了問馬師父這些年的經歷，馬四爺不住地搖頭： 「唉！我就是對付著活著。如今上了年紀，老胳膊老腿的，所以也沒教徒弟，全憑著當年有點積蓄混吃等死。今天我來鎮子趕集，餓了在這吃口飯，沒想遇見了你。」 馬四爺又問秦鳳的情況，秦鳳並未隱瞞，把這些年的遭遇如實他講說了一遍。馬四爺聽完，緊鎖雙眉，把酒杯一放： 「噢，原來如此！這麼說是花萬春和莊人合夥把你陷害的？」 「對！我敢肯定就是這麼回事。」 馬四爺點了點頭，問秦鳳：「秦鳳！那麼你這次回來打算怎麼辦呢？」 「我打算找他們辯理。」 「秦鳳！我看算了吧！要光為辯理沒有多大的意思。花萬春肯定矢口否認，莊人也會裝糊塗。你問不出青紅皂白來。有這工夫你不如干點別的。我看是八字注定的，你就認命吧！誰讓咱們是師徒呢，我不能讓你吃虧呀！你想你一個人，身單勢孤，說好了好，說翻了你不是要吃虧嗎？」 秦鳳一笑，未加可否。爺倆正吃著呢，就聽外邊伙計說話： 「哎呀！九爺您來了，裡邊請！」 秦鳳一愣，把半截軟簾撩起來，往外屋一看，進來個瘦高老頭，花白剪子股的小辮，新剔的腦瓜門青亮，身著灰色的長袍，腰裡勒著根絲帶，手裡拿著個扇子。他美兒巴嘰地找個桌坐下，腳往凳子上一蹬，這時候伙計先把水給沏來了： 「九爺您先喝口水吧！」 「嗯。今天有好牛肉嗎？」 「剛殺的牛，非常肥。您想吃清燉牛肉？」 「對，給我來兩碗清燉牛肉、十個燒賣、一碗下碎湯。」 「哎，好唻！」 秦鳳一看仇人來了，把他的心氣得怦怦怦跳成一個蛋。為了把事情問清楚，秦鳳讓馬四爺在屋等著，他一挑簾來到外屋，一直來到花萬春的面前： 「花老師，您挺好嗎？」 花萬春一愣：「不錯呀！你是……？」 「不認識我了？我不是秦鳳嗎？你還曾單獨讓我吃小灶，單獨教我氣功。」 「啊！」花萬春的臉當時就變了，把腿也放了下來。「你，你還活著？」 「哈哈哈！算我命大，我活過來了。花老師！此地並非講話之所，您看我就在那裡間呢。走吧！今天我請客，請您吃飯。」 沒等花萬春表態，秦鳳拉著他的胳膊，硬把他拉進了雅座，告訴伙計： 「再添幾個菜，我請客！」 伙計也不知怎麼回事，什麼好做什麼，一會兒端上八個菜。秦鳳坐到花萬春身旁： 「九爺！您認識這位嗎？」 「啊！馬老師也在這。」 馬四爺點點頭：「九爺您也來吃飯來了？」 「啊，我也想吃點飯。正好遇上秦鳳了。」 寒暄了幾句，秦鳳不動聲色，心平氣和，先給花萬春滿了杯酒，往前一遞： 「老師！我先敬您一杯，您把它喝了。」 「哎，好好好，那我就受了。」 花萬春把酒喝了。秦鳳又給他滿上，然後就問： 「花老師！我知道您是個好人，咱們爺倆見面就投緣，您在我身上沒少花功夫，至今我是念念不忘。不過後來有人拿您當槍使，您一時糊塗，在我身上就下了毒手。您看您在我身上留的記號，長了這麼倆包。這都是練氣功吃小灶吃的。我沒別的要求，我就懇請老師把當年的實情跟我講一遍。您放心，我明白明白就得了。」 「這個……」花萬春看看秦鳳是威風凜凜，相貌堂堂，脖子兩邊再長倆包，真好像三頭六臂。他內心有愧，不寒而慄，額角上的汗珠就下來了。馬四爺在旁邊插話： 「九爺！秦鳳這孩子說的不是沒理。他對你毫無惡感，就想了解真實的情況。是怎麼回事，你就說說吧！」 「好吧！秦鳳我對不起你，我果然叫人家當槍使了。咱們爺倆遠日無冤，近日無仇，你不該我的，我不欠你的，咱們又是師徒關係，我為何要這麼干呢？就是莊人吹的風。有一天他把我找去，說了你一大堆壞話，打算把你打下去，樹立他兒子。頭一次我沒聽，第二次沒聽，可架不住他老跟我說，而且還動用威嚇的手段。我要不答應他的要求，他要對我下毒手。全怪我膽小如鼠，就聽了他的話了。因此，在教你氣功的時候，我沒按著正路教，是按反路教的，把你害成這樣。我對不起你呀……」 秦鳳仍然不動聲色，說：「師父，你也別難過了。那麼後來呢？」 「後來聽說你病倒了，一病不起，奄奄一息。莊人爺倆挺高興，請我吃飯，還給我五十兩銀子。就這些。」 「不對，還有話。您再想想。」 「還有？對了！莊人還擔心你不死，如果不死，要我再想辦法。總而言之，非把你這個眼中釘拔掉不可。之後沒過幾天，聽說你們娘倆離開靠江屯，下落不明。莊人曾經派人去找過，也沒找著，我這心才算放下。我天天念佛，盼望你們娘倆能找到一條生路。如今我看著你平安回來，命不但保住了，而且身子骨還這麼結實，我也就放心了。」 「好！我謝謝您。師父，我再敬您一杯！」 然後秦鳳就不提這事了，盡說一些無關緊要的閒話。這使得馬四爺大惑不解。心說秦鳳這孩子沒心哪！怎麼問半截不問了？這就算完了？真來得怪。但自己是旁觀者，又插不上話去，一直到吃完了飯，秦鳳把伙計叫進來，把賬算了。 花萬春心裡有鬼，在這裡坐著如坐針氈，他把汗擦擦站起來說： 「秦鳳！你這次回來住到哪了？」 「啊！還住到我原來的家裡。」 「你娘挺好嗎？」 「我娘已經故去。」 「喲！怪可惜的。老太太多好！秦鳳啊！要不走的話到家串門。從今以後咱爺倆還得多親多近。」 「好，謝謝您！」 「要沒什麼事的話，我還有點做的，就告辭了。」 「您上哪去？」 「我到東莊去拜望一個朋友。四爺您坐一會兒，我先走了啊！」 花萬春說完，急衝沖離開飯館，出了鎮子奔北下去了。他心裡怦怦直跳，心說，秦鳳這叫來者不善，善者不來呀！腰裡挎著口大寶劍，說話聲如洪鐘，跟當初可大不相同了。莫非說這十來年他又拜了什麼高人學了本領？他報仇來了，可看那樣子又不像。花萬春一想，三十六計走為上策，當教師這碗飯我也不吃了，乾脆回家，把房子一賣遠走高飛。他打定主意往前走著，路過一片小樹林，沒想從樹林裡出來一個人，正是秦鳳。他一看秦鳳跑到前邊把他截住了，唰啦臉就變色了： 「秦鳳，你還有事嗎？」 骷髏鳥看看左右無人，一陣冷笑，「嘿嘿嘿！花九爺，我找你算筆賬。」 「啊！什麼賬？」 「你把我害得家破人亡，難道說就這樣算了嗎？」 「那……你說怎麼辦呢？」 「我說呀，殺人償命，欠債還錢。我雖然沒死，我娘死了，也是你給逼的。不然的話，她老人家身子骨那麼結實能死嗎？你打算怎麼辦呢？」 「秦鳳啊！莫非你還想要我的性命不成？」 「對！我就是這麼想的。是讓我動手啊，還是你自行方便？」秦鳳說到這裡，按繃簧把長劍拽出來了，往前一遞，「你看著辦吧！」 花萬春顫微微地把寶劍接過來，心中暗想，秦鳳這意思是讓我自殺，我要捨不得自殺，他就動手。難道說我就這麼死了不成？他眼珠一轉，把牙關一咬，心說秦鳳你錯打了算盤，我花萬春也不是好惹的。想到這裡，他一陣獰笑： 「嘿嘿嘿，秦鳳！我要不死你該如何呢？」 「你要捨不得，我替你動手。」 「秦鳳！你可不要逼人太甚哪！既然你如此無情，可休怪我姓花的無義。著劍！」 花萬春說著，冷不丁就是一劍。哪知骷髏鳥早有防備，跳步閃身往旁邊一躲，一把把花萬春的手腕子抓住，又一擰就把寶劍奪回來了。花萬春一看不好轉身要走。沒跑出兩步去，這柄長劍已從後背刺了進去。 「啊！」花萬春四肢癱軟倒到地上，雙手捂著胸口看了一眼秦鳳，兩腿一蹬，魂歸那世去了。 秦鳳在他身上把寶劍蹭乾淨了，收起來，心說姓花的，你算便宜。他伸手把他腰帶子抓住拎進樹林。樹林裡有幾座古墳，秦鳳用寶劍挖了個坑把他掩埋起來就走了。晚上，夜入莊府，又把莊人、莊蒜全給殺了，而後放了把火便出離村鎮。他站到高坡上背著手看熱鬧，火著的越大他心裡越高興，十幾年的悶氣這一下都散開了。秦鳳報完了仇，別無牽掛，一心一意闖蕩江湖。但是他也怕官府抓他，為了安全起見，他才投靠了英王富昌。 書接前文，夏侯倫和司馬雲山請秦鳳來吃酒，名義上是請他，實際上是逼他投降官軍。如果秦鳳答應還則罷了，如果拒絕，馬上就把他收拾掉。他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。夏侯倫給秦鳳滿了幾杯酒之後，話鋒一轉談到正題。 「師弟！我這樣叫你，你不生氣吧？」 「師兄！您太客氣了。既然咱們都是一師之徒，你理應當管我叫兄弟。」 「好！那麼哥哥說幾句話你能聽得進去嗎？」 「師兄有話請講！」 「那好！我就把話直說了吧！兄弟，你看英王富昌能長久得了嗎？」 秦鳳一愣：「師兄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」 「沒什麼意思，無非是閒談。你看他能不能長久？」 「師兄！我是個武人，就知道打仗。至於能長能短我也說不定，反正混一天是兩個半日，我就是混飯吃。」 「哈哈哈！師弟啊！要像你說的這樣可不行。人這一輩子要活個明白，不能糊里糊塗過日子。你想，英王富昌乃是國家的反叛，插旗造反，自立為王，想跟康熙皇帝抗爭天下，這不是白日做夢嗎？再說，老百姓都厭煩打仗，誰不想過好日子？可英王無端給四川的老百姓帶來災難。我們經常到外邊去蹓躂，人家一聽我們哥倆是劍山的人，全都背後罵祖宗。你說我們這碗飯吃得窩囊不窩囊？」 秦鳳一笑：「二位！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。你們二位究竟是怎麼想的？今天晚上把我請來究竟為什麼？不必轉圈子。」 夏侯倫冷笑一聲：「好！既然你這麼說，我就把事情給叫開。我和司馬雲山主意打定要倒反劍山，投靠官府了。由於看你是個英雄，咱們倆又是一師之徒，不得不事先跟你打個招呼。不知你意下如何？」 夏侯倫說到這，兩隻眼睛放出兇光，緊緊地盯住骷髏鳥。與此同時，司馬雲山緊握兵刃，做好了準備。屋裡的空氣剎那間變得異常緊張。骷髏鳥一不慌，二不忙，把眼前的一杯酒乾了，看看夏侯倫，瞅瞅司馬雲山： 「哈哈哈……」 「你笑什麼？我叫你給我個明確答覆！」 「二位呀！人各有志，不可勉強，既然你們要投靠官府，我不能阻攔。但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，任何人不能強迫我。」 夏侯倫冷笑一聲：「師弟！假如我強迫你，怎麼辦呢？」 「哈哈哈……師兄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莫非你我弟兄還想變臉不成？」 「變臉又怎麼樣？」 司馬雲山火往上撞，一伸手把眼前的酒杯抄起來，就打算摔。哪知秦鳳手疾眼快，一把把司馬雲山的手腕子抓住了： 「司馬老劍客且慢！我剛才開個玩笑。你們二位所說，我完全贊同。」 「啊？」夏侯倫看看司馬雲山，司馬雲山瞅瞅夏侯倫，兩個人又全把眼睛盯到秦鳳的臉上： 「你說這話是真的？」 秦鳳莊嚴地說：「上有天，下有地，離地三尺有神仙，我要口不應心，叫我不得善終。」 原來古人最迷信，拿起誓判斷人的誠實不誠實。秦鳳這一起誓，老哥倆相信了，夏侯倫抓住秦鳳的手： 「賢弟啊！我可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。你說的是真的？」 秦鳳口答唉聲： 「唉！二位老劍客，此心我不是一天半天了。我早就看出英王富昌不能長久，他所作所為天怒人怨。無奈他對我不錯，我不忍背棄他，因此左右為難。既然二位老劍客看出成敗利害，給我指引迷途，我當然欣然應允。我們仁人一齊投奔官府真是上策。」 三人撫掌大笑，吩咐手下人重新擺酒，他們要進一步商討脫離劍山的辦法。正在他們說話的時候，突然後窗戶外有人喊了一聲： 「呔！爾等膽大包天，竟敢策劃背判英王！」 這一句話把三個人嚇得魂不附體。心說什麼人偷聽了我們的談話？要是稟報英王焉有我們命在！三個人同時拉出傢伙，趕奔後窗外，就見窗戶一開從外面跳進一人，衝著三位劍客一拱手： 「諸位不要驚慌，是我！」 來人個不高，長得好像畫上的南極仙翁，他們一眼就認出來了，是英王手下的站殿將軍賽南極諸葛洪圖。秦鳳跟他關係不錯，但是這種事情關係重大，不能掉以輕心，秦鳳仍然怒目而視： 「諸葛老劍客！莫非你跟我們開玩笑嗎？」 「哎！」諸葛洪圖一再擺手，「我是有此心，只是沒有機會。你們不信？上有天，下有地，離地三尺有神仙，如果我說的不是實話，不得好報！」 三個人這才放心，把諸葛洪圖請到桌案前邊，擺了把椅子，加了碟筷，四個人開懷暢飲。夏侯倫問： 「諸葛老劍客！我做夢也沒想到你也有這種心。不知你什麼時候有這種想法的？」 諸葛洪圖連連打唉聲：「唉！別提了。因為當初我在家鄉殺了人，為了躲避官府的通緝，迫不得已才來劍山入伙。我跟英王共事多年，對於他的為人了如指掌。英王這個人按說不錯，但是耳軟心活詭計多端，有時候聽信燕普的話，有時聽譚天的話。就由於他自己沒個准主意，最終成不了大事。眼下劍山四分五裂，各懷異心，我看得是清清楚楚。我諸葛洪圖也不傻，人往高處走，水往低處流，誰不想找個光明的去處呢？誰願意失身為賊？但是我又舉目無親，實在沒有辦法，不得不暫時在劍山棲身。方纔我看見二位老劍客請秦大俠吃飯，就產生了疑心，在後面跟隨，偷聽你們的談話，這才知道你們是怎麼回事。我也願意入伙，幫著你們倒反劍山，投降官府。」 四個人立刻劃破中指，對天盟誓。秦鳳說： 「當斷不斷，必留後患。機不可失，時不再來。咱們說幹就幹。現在我就到後山石牢去一趟，把牛兒小子和劉俊給放出來，然後咱們起身到江邊，登船就上對岸投降。」 「好吧！」 這三位在這等著，骷髏鳥秦鳳挎著寶劍大步流星離開夏侯倫府第，帶上親兵趕奔後山。鬧了半天，後山是關押犯人的地方，也不光押著劉俊、牛兒小子，山上凡是觸犯劍山法規的都在此關著。英王派了一百多人在這裡看管，其中有個頭目叫花面鬼藍霸。藍霸這小子挺兇，專門虐待犯人。他吃飽了，喝足了，就挨個的提審，讓嘍囉兵拿鞭子抽打犯人，慘叫聲不堪入耳。今晚上他又把三個犯人十字插花綁在木架上，正命令嘍囉兵用皮鞭抽打。他坐在一把籐椅子上，架著二郎腿在這品香茶。正這時候嘍囉兵給他送信兒： 「報！先鋒大人來了。」 「誰？」 「秦鳳，秦先鋒。」 「哎喲！趕緊迎接。快快快，別打了。把人都架走。」 嘍囉兵趕緊把犯人架走。藍霸整理衣裝列隊迎接，一見秦鳳，滿臉堆笑： 「先鋒大人！卑職迎接來遲，當面恕罪。」 秦鳳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：「免禮。藍寨主辛苦了！」 「哎喲，這是分內的事情，怎敢稱辛苦二字！大人，您這麼得閒？」 「嗯。我奉王駕千歲所差，前來巡查。」 「噢，那您看看吧！」 秦鳳從南走到北，從東走到西，看看十字形的監牢，最後腳步就停在劉俊、牛兒小子關的監房。他假裝不知道，問監霸： 「這間牢房押的是誰呀？」 「押的是牛兒小子和劉俊，就是童林的師弟和徒弟。」 「噢。把牢門打開我看看。」 「哎，好唻！」 藍霸從腰上把大鑰匙拿下來，把鎖打開，吱呀一聲，把牢門推開。秦鳳一哈腰鑽進去了。藍霸在後面跟著，一邊走一邊說： 「先鋒大人！您可留神哪。這倆小子可野了，見人就罵，離他們近了不是踢你就是咬你。您可別吃了虧！」 「嗯！」秦鳳點點頭，繼續往裡走。到了第二層門，牆壁上點著豬油燈，照得挺亮。秦鳳看得真切，靠牆角並排坐著倆人，上首是牛兒小子，下首正是穿雲白玉虎劉俊。秦鳳到了眼前一樂： 「二位！你們受委屈了。」 劉俊睜眼睛一看：「你小子不是秦鳳嗎？」 「是我。」 「姓秦的！前次在戰場交手，我二人未加小心，被你生擒活拿。要殺來個痛快，要放趕緊把我們爺倆放了。這樣死不死活不活，我們可受不了。你今天晚上來要干什麼？」 「哈哈哈哈！本先鋒要夜審。」 「從我們嘴裡你休想得到什麼。」 「不見得吧！不信咱就試試。來人，把他倆帶走！」 秦鳳的心腹往上一闖，把劉俊和牛兒小子架起來，不容分說拖著就走。藍霸一看有點為難了，緊行幾步來到秦鳳身後： 「先鋒大人！您要把他們帶到哪去？」 「帶到府裡，我要親自審問。」 「是是。大人只是手續不合。」 「什麼手續？」 「這個，是這麼回事。小人在這負責看管這些罪犯，沒有大帥的令箭，沒有英王的手書，任何人也不准提審犯人。要審也行，得在這地方，不能離開。尤其劉俊和牛兒小子都屬於重號，哪能隨便帶著走呢？」 「呸！」秦鳳把眼一瞪，「你說什麼？本先鋒在執行公務，我這樣做也不是我的主意，乃是英王千歲讓我這麼辦的，你還敢攔著嗎？」 「嚇死我也不敢！既然英王千歲讓您這麼干，得有個字據。」 「噢。王駕千歲是給了我個字據，由於來的匆忙，沒有帶到身邊，這樣吧！我先把罪犯帶走，等會兒我派人把英王的手書給你送來。」 「哎，哎！」 官大一品壓死人，秦鳳說到這裡，藍霸不敢攔著了，眼睜睜看著秦鳳把犯人帶走。秦鳳急匆匆來到夏侯倫的府裡頭，進門就說： 「壞了！方纔我去提犯人，藍霸這小子起了疑心，非管我要王爺的手書，我說了瞎話，硬唬著把這兩個人給帶來了。咱們趕緊行動，怕遲了生變哪，等他稟報了英王，咱們可就走不成了。」 「好！那先把劉俊和牛兒小子請進來。咱先把底交給他們，別發生誤會。」 「哎。」就這樣把劉俊和牛兒小子帶進來了，果不其然這爺倆進來就罵，秦鳳一笑： 「二位！你們別誤會，容我們把話解釋清楚，我們是好人。」 牛兒小子一瞪眼：「去你娘的吧！劍山還有好王八蛋？」 「別吵吵！多余的話咱別說，告訴你，我們四個人要倒反劍山，投靠官府，特意把你們二位給放了。不信咱現在就走，投奔劍州，你看如何？」 劉俊一看秦鳳說話出於至誠，相信了： 「秦先鋒：你說的是真的嗎？」 「如果口不應心，我不得好死！」 「那好！我們謝謝了。」 秦鳳親自把他們倆的綁繩松開，把兵刃找回來，爺倆活動活動了腰腿，夏侯倫命人給拿過吃食，這爺倆也真餓了，虎嚥狼吞飽餐一頓。吃完了秦鳳說： 「快走！時間可不短了。」 他們帶著幾十個心腹，摸著黑，摸到江邊水師營。再看江面跟火龍一樣，一座座水寨，一座座炮台，戒備森嚴，秦鳳壯著膽子來到水師營，正好遇上水師營的一個大頭目。此人姓李，叫李達。李達跟秦鳳還非常熟，提燈一照，一看是先鋒官，急忙過來迎接： 「先鋒大人！您還沒歇著呢？」 「啊！晚上有什麼情況？」 「一切平安無事。」 「噢。今天晚上你當班？」 「是！我負責這段水域。」 「李頭！我奉英王所差，大帥的密令，今晚過江有要事去辦，給我準備兩條船。」 「哎！帶多少人？」 「嗯，多了不用，水手夠了就可以了。」 「那您什麼時候回來？」 「說不定。也許天亮以前我就能趕回來。」 「好唻！」李達一一照辦，給準備了兩條快船。 秦鳳把手一揮，大伙都呼啦上了船。李達緊走兩步，上前說： 「秦先鋒！我還有點事得跟你交待清楚。」 「什麼事？」 「水師營規矩可多了，尤其這兩天，要求特別嚴。大帥有話，水師營由他親自掌管，不管什麼人不得動用船隻。咱倆不錯，另外您又是先鋒大人，您叫我辦我就辦了。不過得補個手續。」 「什麼手續？」 「起碼也得有令箭什麼的。」 「噢。什麼手續都有。不過我走得匆忙沒帶，等我回來再補。如果大帥追問下來，你儘管往我身上推。開船！」 李達眼睜睜瞅著兩只船沖出水師營，飄蕩蕩直奔對岸。 正這時候，就聽身後一陣騷亂。李達往後一看，原來大帥譚桂林領著二十個巡邏兵將趕到了。譚天來到江邊一看是李達，就問他： 「李達！方才有人使船沒？」 「先鋒大人秦鳳他們使船來的。」 「啊！他們上哪去了？」 「啊，他們說奉大帥的密令到江那邊辦事，我也不敢多問。」 「那你就叫他上船？」 「他是先鋒，我哪敢不聽！」 「哎呀！你上當了。他們幾個是反叛！快點給我準備船隻把他們追回來。」 李達一聽嚇得魂不附體，追悔不迭，急忙準備了幾隻快船，譚天飛身跳到船上，吩咐一聲： 「追！無論如何不能叫秦鳳他們跑了。」 譚天怎麼知道秦鳳是反叛的呢？原來他不知道，今天晚上趕巧了。由於這兩天跟官軍開戰，形勢非常緊張，譚天每天晚上都親自巡邏。今天他領著二十名親兵蹓躂到後山去了，正好遇到藍霸。藍霸跪倒在譚天腳下訴說前情，就把秦鳳來提犯人的事說了一遍。大帥譚天一愣，心說，我和英王從未授權給他，他為什麼假傳命令？譚天又想，今天在江面上正在決戰，本來我們可以打勝仗，哪知山中起了火，究竟這把火誰放的不得而知，莫非此事跟秦鳳也有關嗎？為了弄個水落石出，他親自找到秦鳳的府第，結果撲空了，府中空無一人，一打聽，說夏侯倫、司馬雲山請他去吃酒，他早走了。譚天又追到夏侯倫的府裡，又撲空了。他一想，壞了！秦鳳有外心，就連夏侯倫、司馬雲山也不保險哪！他突然想到江邊，要想離開劍山就得用船哪，我把戰船控制住，讓你們插翅難飛！打定主意他趕奔水師營，結果晚到了一步。譚天火往上撞，立即登船追趕。他手搭涼篷往對面觀瞧，就見大江波濤之中現出兩條船的影子，用眼測了一下距離，也就在半里地左右。譚天喝令一聲「快！加快速度給我追！」又追了一會兒，就離著不遠了，船上的人看得都挺清楚了。譚天站在船頭高聲喊喝： 「呀呔！秦鳳！你給我站住。本帥有話要講。給我站住！」 借著水音，秦鳳等人聽得清清楚楚。回頭一看，譚天領著人追上來了。秦鳳不由得心中起急。再往對岸看看，還離著挺遠哪！他們幾個人在船頭一商議，乾脆別接茬，繼續往前走，命令水手： 「快！快！」 水手被弄得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。心說這是怎麼回事？大帥追趕先鋒，大帥叫站住，先鋒叫快劃，我們倒是聽誰的？心裡這麼想，手就有點不聽使喚。秦鳳一看火了，鏘鋃鋃拽出長劍，在水手的面前一晃： 「你們聽著！我秦鳳已倒反劍山，我現在是官府的人。不但我反了，我帶著你們哥幾個也去。你們願意也得願意，不願意還得願意。哪個不聽我的話，我就砍下你們的腦袋。快！」 「哎，快！」誰不怕死？水手們玩兒了命地划船。又跑出一段距離，結果被譚天他們追上了。 譚天一共率領十只戰船，嘩！分三路把秦鳳的這兩條船給截住了。 秦鳳一看走不了啦，把牙關一咬，心一橫，船在江心停住，他們四個人往船頭一站，在這等著。時間不長，大帥譚天的船到眼前了。借著燈光一照，譚天就是一愣，使他最吃驚的是，裡面還有賽南極諸葛洪圖。心說他可是劍山的創始人之一呀！莫非說他也要倒反劍山不成嗎？譚天心裡就生起了一種預感，就感到劍山有點保不住了。想到這，他把怒火壓了壓，用手點指： 「秦鳳！諸葛洪圖！夏侯倫！司馬雲山！你們欲要何往？」 到了現在，沒有必要再說瞎話了。秦鳳衝著譚天一抱拳： 「大帥！實話跟您說吧！我們哥兒幾個不樂意吃劍山這碗飯了，打算另找出路，投奔官府。」 「噢？這麼說，你們要倒反劍山，出賣我和英王了？」 「嘿嘿，這倒談不上！大帥！自從我秦鳳到了劍山之後，蒙王駕和大帥再三關照，我是感恩不盡。無奈我的心早就飛了，不願意失身為賊，要另找出路，跟你們講又怕不答應，不得已才采取了這種行動，望大帥原諒。」 夏侯倫、司馬雲山也一抱拳：「大帥！實在是對不住啊！我們哥倆跟秦大俠的想法是一致的，不辭而別，覺得很對不住您。您確實對我們也不錯，來日方長，再補報吧！送君千里總有一別，我看您也別往遠送了。」 譚天氣炸了肺，心說我這是送你們哪？是來抓你們！他用手指諸葛洪圖： 「老匹夫！莫非你也跟他們三個人一樣？」 賽南極諸葛洪圖面紅耳赤，結結巴巴地說：「大帥！唉！我也覺得對不起您，但是人各有志不能勉強。我看劍山保不住，英王不會成什麼大業，我這麼大年紀能陪他掉腦袋嗎？因此，我打算另找出路，跟他們三位一起投靠官府了。大帥！如今木已成舟，無可挽回，我有萬語千言難以表達，就希望大帥通情達理，把我們四個人給放了吧！不然的話，我們也不能回去，何必咱們鬧翻臉呢！」 「住口！」譚天大喝一聲，拽出三簧寶劍就要動手。 要知秦鳳等人能否走得脫，且看下回分解。 ------------------ 小草掃校||中國讀書網獨家推出||http://gd.cnread.net | 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