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| 第一○六回　不堪虐待張方離家　路遇好人引路學藝 且說張方從家裡逃走以後，打那一天，他就不敢回家了，這一口氣，他就過了長江到了南京這一帶。你別看這孩子小，他鬼點子多，兜裡有錢，餓了就吃，該住店的時候，他住店，哪便宜他住到哪，就這樣，他流浪了將近一年。到了十一歲了，有時候張方也「叭達叭達」掉眼淚。心說，我爹倒差點，主要想我娘，想回家又不敢，唉！又一琢磨，誰讓我賭氣離開家了，我不學點能耐，我不能回去。但是摸摸兜裡，這一點錢快花沒了，日久天長我何以為生呢？怎麼辦呢？他也發愁了。 這一天，他來到南京水西門，一看水西門外，圍著不少人，紛紛喝彩，「好！好！」什麼玩意兒？他就擠進人群，一看呢，練把式的、張方那人還喜歡武藝，他跟他爹那麼不對，每逢張子美練功，他都偷著看。今兒個一看練把式的，他就把愁腸給忘了，蹲到前邊，瞪著眼睛看。練武的是一老一少，這個小孩也就在十一二歲上，像他這麼大，但人家可比他強多了，小孩長的方面大耳，白淨面皮，穿的衣裳乾淨利索，腰裹紮著練功帶，顯得格外的精神。再一看那上了年紀的，跟張子美歲數差不多，五十歲左右，花白鬚髯，小辮也挺利索，穿得也挺乾淨。旁邊放著刀槍架子，這爺兒倆的武藝，博得大家熱烈的掌聲，「嘩嘩！」往裡扔錢。張方眼巴巴看著，人家練了三趟拳，兩趟刀，那小簸籮裡頭的錢就滿了。他一邊兒看著一邊琢磨，啊，這是來錢的道啊！你說我要會點武術該多好，到時候也像他們一樣練一套，大伙給鼓掌，鼓完掌還給錢，我就不愁吃喝了。他心裡頭後悔了，當初真該在家裡好好練一練。他心裡頭想著，臉上呆若木雞就沒動地方。結果人都練完了，收了這場子了，看熱鬧的逐漸離去了，他還呆呆地蹲著看著。那一老一小把刀槍架子收拾起來拎著包要走，回頭看著張方，你看這位上了年紀的老人還挺好：「哎！小孩兒，怎麼還不回家啊？在外頭呆的工夫大了，你爹娘不惦記啊？快走吧，要到了黑天關城門，你可就進不去城了。」 張方聞聽此言，大腦袋一晃，眼淚掉下來了：「嗯嗯嗯……」他這兒一哭啊，這爺倆心軟了，沒法走了。那小孩兒抱著刀槍架子在旁邊站著，上年紀這位蹲到張方的面前：「孩子，你哭什麼，受什麼人的欺負了？你爹媽打你了，還是有別的事？快跟我說說。要沒吃飯，我這兒有錢。」說著抓出一把銅錢。 張方把腦袋一撲稜，說：「老人家有所非知，我沒有家。」 「沒家？這事怪了，那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，還是怎麼的？」 「唉！哪有那事呢？是這麼回事，我就跟您老說吧，我原籍住在瓜州，我爹、我娘對我都挺好，後來我爹得了暴病『卡叭！』一聲死了。我爹一死哪，我娘守不住寡，又找了一家，又給我找了後爹。他，我這個後爹，不是個東西，對我十分虐待，打過來、罵過去，動不動把我鎖在空房裡餓三天，我實在受不了這個罪，這才離家出走。啊呀！我命真苦啊！」 他瞪眼說瞎話，哪有這麼回事兒。這老頭認為小孩不說瞎話，就堅信不移。聽到這兒一皺眉：「啊呀！那麼孩子，你離開家多少天了？」 「快一年了。」 「啊呀！難為你怎麼過來的，那你打算怎麼辦？」 「我也不知道，剛才我就在這兒瞅你們練武，我這心裡亂七八糟不知道想什麼，實不相瞞，我現在沒錢了，這錢沒了就斷了活路了。吃不了飯，住不了店，我就得投護城河自殺。老人家，您別問了，您快走，我要自殺。」說著，奔護城河就跑。 慌得老者急忙把他拉住：「別、別別！孩子，別這樣。哎呀！咱想個主意。啊！這麼辦吧，我家生活也不富裕，你沒看著嗎？靠打把式賣藝為生，一天掙點兒錢勉強糊口，但是，多口人吃飯哪，還不成問題。孩子，你要願意的話，跟著我吧。將來學點粗拳笨腳，我領著你闖蕩江湖，你看如何？」 「哎呀！您可是我的恩人。恩公在上，受我一拜！」張方趴地下就磕頭，那個小孩一聽挺高興，本來自己挺孤單，往後多了個小朋友，多了個伴兒了，他抱住張方喜歡得不得了。天快黑了，得先去飯館喂肚子去。他們找了個小飯館、買了幾碗米飯、要了幾碗面條，還炒了倆菜，弄了壺酒，旁邊倆小孩一坐，老頭在當中，一邊吃一邊談：「孩子，你還記得你叫什麼名字嗎？」 「我姓張，叫張方。」 「噢。多大了？」 「今年十一歲。噢，老人家，您貴姓？」 老頭說：「看不出，你還會說文詞兒哪，要問老朽我姓張，我叫張祥，人家給我送個諢號叫神拳王。」 「噢，這一說是張老師，我給張老師行禮。」 「哎！拉倒拉倒了，孩子，我再給你介紹，這是我一個侄子，叫笑天。往後你們兩個要多親多近，要相依為命。開始學功夫的時候，你跟笑天先學，然後我再指點。」「哎！」 咱們書說簡短。打這以後，老少三人相依為命，到處流浪。張祥這個人心好，對待這倆孩子平平，沒有偏向之處，拿張方就當作自己的親骨肉。你說這個張方呢，自幼就沒得過父親的溫暖，他一見到他爹張鼎就害怕，張鼎見到他，也從沒露過一次笑臉，一年到頭冷冰冰的。如今他跟著張祥，老看著老人高興，使這孩子也得到安慰，對待張祥比親爹還親得多。晚上睡覺老頭摟著他們一邊一個，吃飯時，爺兒仨吃一樣的。所以張祥說話張方還真聽，教他功夫他就練。沒仨月，張方學了一趟刀，會了一趟六合拳。以後再一練場子，看的人更多了，收入也相當可觀。就這樣，他們小日子挺富裕。在外邊轉了快三年了，張祥說，我們該回家了。走吧！咱們到家裡過年去。回哪去？回到福建省廈門縣，老頭的原籍就在這兒。到了家裡頭，一家人高高興興過了個年，準備轉年再走。咳呀！就在這麼個時候，張祥突然得了病。人吃五谷雜糧哪，難免有病，可是張祥平日體質很好，連頭疼腦熱都沒有，說得病就是重病。這一病不起呀，把倆孩子可忙壞了，請大夫治，熬藥，在這兒認真侍奉，然而張祥身體是日甚一日，始終不見好。這一天，張祥把倆孩子叫到眼前，拉著張方的手和張笑天的手，老爺子眼淚掉下來了：「孩子，你看有我這口氣在，你們兩個人吃喝不愁，倘若我一口氣上不來，剩下你們兩個十幾歲的頑童，依靠何人那？唉！笑天是我親侄子，沒說的，張方啊，你這一個苦命的孩子，自幼就受氣，好不容易遇上我了，沒想到我又有了病，我覺得對不起你呀。」 張方聽了，眼淚掉下來了：「老人家，您快別這麼說，我會相面，我早給您算好了，您能活一百五十八。」 老頭差點沒樂了：「孩子，快別給我念喜歌了。」 「是，您真能活那麼大歲數！您心好，可得點病算什麼？吃完了藥，您身體自然就恢復了。有我們小哥倆，您不用擔心，過兩天，我們哥倆去賣藝，掙了錢來養活您。」張方說。 這麼一講，張祥更難過了：「孩子，我算沒白疼你呀！咳！我心裡頭有數，大概這一回我是好不了啦。張方哪，我跟你商量個事兒。」「您說吧，您是不是攆我走？」 「不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看你挺聰明，你要跟著我呀，就把你耽誤了。我無非是個練土把式的，我練這點能耐就為的是吃飯，這玩藝兒拿不到桌面上去，你應該學點真本事。我呀，給你介紹一個人，這個人要能把你收下，將來你前途不可限量。」「那您把我介紹到哪去？」 張祥說：「離我這兒一百五十裡，有個聞家寨，有弟兄二人。大哥叫聞朝東，二弟叫聞朝西，都是當世的名人那！聞朝東綽號叫安良俠，聞朝西綽號叫濟世俠。我跟這濟世俠交情莫逆，我這點兒能耐就是跟人家學來的。只是因為我為了糊口，沒練幾天。我發現二俠心地良善，那個人盡做好事。我打算寫封信叫你投奔他，你樂意嗎？」「不，我不去！天下的人再好也沒有比您好的。我還是守在您跟前好。」 「哎呀，傻孩子呀，你守著我這個病老頭還有出息嗎？孩子，應當往遠看，將來你要有個出息，有了能耐，你來養活我，不一樣嗎？」張方一聽，可也有道理，他又問：「那人家能收我嗎？」 「能，我寫封信沒錯。張方，我讓笑天把你送去。」 爺兩個商議好了。三天以後，小哥倆都把包袱打點好了，張笑天送他趕奔聞家寨。巧了，聞二爺正在家裡，他認識張笑天：「孩子，你怎麼來了？你叔叔怎沒來？」「我叔叔病了。」 「哎喲！病的怎樣？」「病的挺重。」 「這孩子是誰？」 「還得聽我跟您講，二叔哇，是這麼回事。」張笑天伶牙俐齒也挺能說，就把張方的經歷講說一遍，最後把叔叔的信遞給聞二俠。聞朝西拿過來從頭到尾一看：「噢，受朋友之托，打算把這孩子給我。好吧！」聞朝西說，「這麼辦，我就把張方給留下。啊，一定按你叔叔的囑托辦。笑天那，我這兒有銀五十兩，你帶給你叔叔，讓他好好將養身體，過幾天沒事我去看他，就把張方留在這兒吧。」 張笑天挺高興，住了一晚上，第二天拿著銀子走了。臨走前張方把他送至莊子口，小哥倆難捨難離呀。笑天說：「你好好在這兒練武，過些日子有機會我還來看你。」就這樣灑淚分別。 笑天走了，張方開始住在聞家寨，你別看張方長得難看，他會來事兒，見什麼人說什麼話，說瞎話說的跟真事兒一樣。聞朝西還挺高興，你瞅這孩子長得醜歪歪的，還挺有意思呢！一問張方學藝的經過，張方從頭到尾一講，聞朝西說，你練練我看看。張方「叭叭叭！」一練，聞二爺樂了，心裡想，我那老朋友就不怎麼的，教這徒弟更不怎麼的，這哪行：「孩子，練武可是個苦活兒，你下得了辛苦嗎？」 「咳！多大的苦，我也不怕。」 「噢！到時給你彎腰折腿可夠疼的，能挺得了嗎？」「能！」 「有決心就行！先休息兩天，等哪天咱們就開始練啊。」「哎！好勒！」 張方就在這兒住下了。過了幾天，開始練武。這練武可真是個苦活兒，不用說別的，先說劈叉、彎腰，有時候張方這腰彎在這兒像小長門洞一樣，聞二爺卻喝著水睡覺了，等睡醒了，才叫他起來，他覺得腰都要折了。有時候一劈叉，就是一個時辰。還要弔膀子，夜裡睡覺時候，張方就忍不住掉淚，他想，這玩藝兒太受罪了，把筋都要撐折了！費這麼大勁干什麼呢？這有能耐的人哪，還不一定費勁，費勁的人還不一定有能耐。那天下當大官的，都也不會武啊，那也是說了算的。我還看到不少人狗屁也不是，也吃香的喝辣的，咳！有理兒上哪去說去呢？從此他就偷工減料。這小子挺滑呀！沒讓人看出來。聞二爺教了他三年的功夫，張方就到了十四歲了，荷！學得能耐還真不少，練的挺滑稽。在這三年當中，聞二俠曾經領著張方幾次去探望張祥，哎！張祥的身子骨還真好了。一看張方有了能耐了，老頭子張祥挺高興，說：「哎呀！我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。二弟呀，這孩子就算是你的了，跟著你比跟我強得多呀！將來他要有個出息呢，我也跟著借點兒光。」 事情做了決定，張方就屬於聞二俠的人了。但是日久天長，聞二俠發現張方聰明是聰明，這孩子有點滑頭，學了能耐了，他就不往深裡頭鑽了。這一天，爺倆閒談，他問張方：「孩子，你覺得在我這兒住的怎麼樣？」「好！太好了！」 「我對待你怎麼樣？」「好得很！當初我還擔心您趕不上張祥，我張恩人。結果這麼一看呀，您兩個差不多。」 「嗯，咱先別說別的，你覺得你現在的能耐怎麼樣？」「我覺得我這能耐不是俠客也是劍客了。」 一句話，把聞朝西逗樂了：「咳！那俠客劍客是那麼容易當的？哎，你太高抬你自己了。」「那師父我問您點兒事，那俠客那麼老多，劍客也那麼多，究竟這些人當中誰最能耐呀？您能不能詳細給我說說？我好排排個，心裡頭有個數呀，看看咱爺倆能排到第幾位？」 聞朝西說：「孩子，咱爺倆呀，下雨都輪不到咱頭上。那可是太多了！大清朝土地肥沃，人煙稠密，這練武的能人，數不勝數，現在據我所知的，大清國的四大劍俠，誰惹得起？鎮古俠，董乾董化一，那是頭一等的人物；碧目金睛佛姜達姜本初；珍珠佛董瑞；八卦太極庶士張洪鈞。這一個賽一個。還有，江南的四小名劍，莊道勤、何道源、尚道明，李道通。還有雲南的五老俠和四絕。哎呀，那太多了！」 「老師，您別跟我叨咕這麼多，我問您最能耐的，誰也比不了他的是誰？」 「此人遠在天邊，近在眼前哪。為師我告訴你：離咱們這六百二十裡地，有一個人，江湖人給他送個外號叫六合一氣真靈子、面壁百年不老翁，三教聖人、八十一門的總門長歐陽修，他就是第一的高人，空前絕後，誰也比不了他。」「歐陽修？」 「噢，離咱這兒才六百多裡。」「他住的什麼地方？」 「住在福建九蓮山，寒峰島慈祥觀，他是個出家的道人。」「我說師父，那咱們找他去得了，乾脆您把我介紹給他，跟他學能耐多好。」張方懇求師父道。 「咳！孩子，談何容易呀？慢說你我，就是成了名的劍客，想拜他為師，人家也不收哇！再說人家什麼身份？能摸摸腦袋就是一個嗎？你真是癡心妄想。」聞二俠道。 「我看師父，這話也不能這麼說，歐陽修是人哪，是神？」「哪來的神呢？他是個人。」 「人，那就好辦，惻隱之心人皆有之，人，他都懂得感情，咱們不好對他好點兒嗎？多說點兒好話，多磕點兒頭，或給送點兒禮，多殷勤點兒，他心裡頭一高興，不也就答應了嗎？師父，您領我去一趟吧，就即便拜師不成，我也開開眼，瞅一瞅天下練武術的頭一位，怎麼樣？」 張方這一頓話，把二俠聞朝西心說話了。聞朝西一琢磨，你看看哪，我活到好幾十歲了，還趕不上張方。是，歐陽修不也是個人麼？人，就可以接近，那真要對他好點兒，他很可能就把張方給收了。他只要把張方給收了，我臉上也貼了金了。對，不如大膽試一試，就即便不成，我們就當溜躂一趟，哪怕看一眼，死了也不冤。就這麼樣，聞二俠下了決心了：「張方啊，咱們說走就走。我安排安排家裡頭，後天，咱們就起身。」「哎，好勒！」 聞朝西準備了足夠的銀兩，爺倆帶了幾套衣服，把家安排好了，起身趕奔九蓮山。六百多裡地呀，也就是幾天的時間，到九蓮山雇了船，一直趕到寒峰島。就見大海之中有一個孤島，可是這個島子方圓數十裡，那是挺大挺大的，枝葉茂盛，還有不少人家哪。船隻靠岸，他們把船錢付了，把小船打發走了，爺倆開始登島。一邊走著一邊見人就打聽：「我說借光，慈祥觀在哪？」「就在山半腰。」二人順著盤山道，轉來轉去，轉到慈祥觀，爺倆一看，當時就傻了，這座大廟幾乎占這島子的三分之一呀！也不知道有多少層大殿，多少層廟，古香古色，金碧輝煌哪！九道山門，門前還有兩溜石碑，多達數百塊，一眼望不到頭。再看這座廟，年頭可不少了。哦！究竟什麼年代修建的，誰也說不清楚。這爺倆沒心考古，是上這兒來訪高人來了，一看角門都開著呢，出來進去，人不少，他們倆仗著膽子就進了廟了。一看這裡邊，劈劈柴的，挑水的，跑道送信的，干各種雜活兒的，看去有千人之多。有人看見他們倆，也沒理會，連問都沒問。張方撲稜著腦袋，東瞧西看，他突然發現，喲！廟門的旁邊有棵古樹，古樹上吊了個大鐘，這口鐘大呀，簡直都出了號了！心說，我還沒看過這麼大的傢伙那！這得有幾萬斤吧？張方那兒，正傻愣愣地看著呢，就見前面來了個胖子，是個出家的道士，看年紀不超過四十歲，急匆匆走到鐘下，把袖子一挽，單掌一立，就擊這鐘，「咚一咚一咚！」把爺倆震得趕忙把耳朵堵上了，這鐘都傳遍全島啊！敲鐘是什麼意思呢？是開飯了。鐘聲一響，幹活兒的人把手中的活計放下，進大廚房吃飯。聞二俠一想，這傢伙手怎麼這麼硬呢？不用打鐘的錘子，用手打，我試試。聞二俠好奇，來到鐘旁，把單掌一立，就是三掌，結果是聲息皆無，這鐘根本就不響。聞二俠一吐舌頭，喲看見了，就是這寒峰島慈祥觀，普通的一個人，都有絕藝在身哪看來我這俠客是白當了。 欲知聞朝西、張方學藝成否，請看下回分解。 ------------------ 小草掃校||中國讀書網獨家推出||http://gd.cnread.net | 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