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| 第二二七回　尋寶弩果園鬧事　李家莊甘虎招親 話說病太歲張方救了小太保王環，王環千恩萬謝：「哥哥，救命之恩如同再造，叫我怎樣報答呢？」 「嗨嗨嗨，兄弟，你太見外了。自家人何必客氣，這不算什麼。」 「張大哥！我真佩服您，您怎麼就知道這是賊店呢？」 「哎喲，我的兄弟！這就叫能耐。你哥哥我火眼金睛，什麼事不明白呀！他們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們要拉什麼屎。兄弟，往後應當謹慎一些。尤其走到這荒郊野外，又是孤身一個人，千萬不可麻痺大意！」 「是！小弟記住了。」 張方說：「咱們閒著也沒事，乾脆升堂問案得了。來呀！給我把公堂準備好。」 這店房成公堂了。孔秀把一張桌子擺好，後面放了把椅子，張方像猴騎駱駝似地往後面一坐，牛兒小子，虎兒小子往兩旁一站，孔秀和王環跑裡跑外。 張方把桌子一拍：「來呀，把小賊頭李虎給我提過來！」 牛兒小子過去像拎小雞似地把李虎拽過來了。把李虎疼得直咧嘴。 張方一樂：「小子，知道我是誰嗎？」 「不知道。」 「不知道叫你明白明白。我姓張叫張方，人送綽號病太歲，人們都管我叫天下第一的劍客，你懂嗎？莫說是你這個小猴崽子，就是比你高多少倍的劍俠在我面前也要懼怕五分。我問你，你開這個賊店有幾年了？」 「不多，不到三年。」 「你為什麼要開賊店？」 「這個，張少俠，有道是良心喪於困地，我被窮困所迫，才幹了這種營生。」 「不對！你小子絕不是為窮困所迫，你是受人的主使。給我講，誰是你的後台？誰叫你這麼干的？一字一板清清楚楚地全部給我說出來。要有半字虛假，來人哪！把他的衣服剝掉，用手指頭給我摳肋條。」 牛兒小子、虎兒小子將手指頭伸出來就要下傢伙，把李虎嚇得魂不附體。因為他剛才嘗過這滋味兒，讓這倆傻傢伙摳得肋條都要折了。 「哎喲，我說，我說！少俠客您說對了，我是受人指使，有人叫我這麼干的。」 「誰？他是誰？」 「就是萬龍長風島的英王千歲，具體點說就是大帥譚天，副元帥陶洞天。」 「這不就結了嘛！我早就猜到你有後台。他們讓你開這個店干什麼？」 「沒別的意思，因為這離著萬龍長風島二十多裡地，正好是咽喉要道，我們這個店不為掙錢，專門接納各地來的英雄好漢。」 「你說什麼？」 「我說錯了。是專為接待各地來的賊寇。」 「這就對了。往下說！」 「比如說來了什麼人，我們接了頭，對萬龍長風島的地理不熟呢，我們就派人護送。走水路也罷，走旱路也罷，負責送到山裡。那麼山裡頭有什麼事情，告訴我們，我們負責跑道送信。其實就是個驛館，是專門接待人的。」 「噢，這還差不多。我再問問你，最近萬龍長風島裡有什麼動靜？」 「這，哎呀少俠客，您打死我我也不清楚。因為我是個小賊，人家商定什麼事情我怎麼能知道呢？就是人家叫我干什麼我就干點什麼，是磨房的驢，聽喝的貨。」 「這也不假。那麼凡是你知道的都講一講！」 「我什麼也不知道。除了在這裡接待人，別的一概不知。另外，圖個外撈，有生人住到我這裡，給點蒙汗藥把他麻倒了，把他的東西就歸了我們哥幾個，弄點零花錢，別的不知道。」 「你說，最近有什麼人下山了？你們負責接待誰了？」 「這倒有。前些天有一夥人下來了，在我們這兒住了一夜，說去請人去了。」 「請誰？」 「這我可不知道。我連問都沒敢問，肯定是請能人去了。」 「最近有什麼人來過沒有？也就是說住到你這裡，打算要進山，讓你派人護送。」 「有，有啊！」 「說！誰？」 「這，我想想啊！好像是，我想起來了，這個人是從海外來的，叫什麼西聖人獨角蒼龍。對了，叫龍達龍天壽。我聽說他是海外三大金剛活佛的老師。呀！可隆重呢。大帥譚天、軍師燕普、副元帥陶洞天都來了，像接活神仙似地把他接進山了。」 哎喲！張方一聽，這真是意外的收穫呀！我雖然沒見過這個龍達，但是早有耳聞。聽說這個老傢伙光好功夫練了八九十年，號稱西方聖主，要論能耐不次於金腮羅漢袁大化呀！明白了，萬龍長風島的賊寇不肯認輸，又請來高人了。我應當把這個消息迅速稟報師叔童林。張方再問，也就問不出什麼來了，都是偷雞抓鴨子這類事。張方一皺眉： 「算了，算了！李虎啊，你干這種營生為什麼？」 「您信也好不信也好，的確是為窮困所迫，為了吃口飽飯，把良心往胳肢窩一挾，就干起缺德事了。」 「噢。那五個人呢？」 「都是我的弟兄，聽我的指揮。」 「你們有人命沒有？」 「沒有。」 「說實話！你小子眼睛轉什麼？我就不相信，你當賊沒殺過人。說實話！」 「有這麼三回兩回的。這不是故意殺人，是受別人主使。」 「好了，別說了。受別人主使也罷，你自願也罷，反正你是殺過人。這麼辦吧！按理說應當把你們六個送到成都府按律治罪。你們打過官司沒有？」 「沒有。」 「不容易呀！要進了衙門如同進了虎口，不管你有沒有罪，先揍你八十棍子，然後再給你上刑拷問，就是銅鐵也得把你砸扁了。大概你們聽說過吧？另外根據你們七個的罪行，起碼也得定個死罪，還得秋後處決，在大牢裡一呆就是好幾個月。哎喲！這個罪你們受不了啊！」 「那您看怎麼辦呢？您想法饒了我們吧！」 「我這個人心眼太好了，心慈面軟，一片佛心。看你們七個怪可憐的，乾脆把你們定成死罪，現在就殺了得了！」 「啊？爺爺饒命！」 張方把眼珠子一瞪：「來呀！把他們幾個拉出去給我砍了。」 牛兒小子、虎兒小子、小太保王環答應一聲把李虎他們幾個拽到院裡，喀嚓咯嚓就把腦袋砍下來了。 張方說：「方纔我發現後院裡有一眼井，都把他們扔到井裡頭。」 把幾具屍體扔到井裡頭，用士掩埋了，把院裡血擦淨。大家問下一步咱干什麼。 張方說：「歇夠了再說。現在這個店房也沒主人，咱就是主人了。到廚房瞅瞅有什麼好吃的，咱先吃飽肚子。」 小哥幾個下了廚房，自做自吃。一邊吃著，張方一邊說： 「吃飽了咱再歇會兒，然後放火燒店，回成都送信。」 由於心裡高興，他們幾個貪了杯，張方也喝多了，喝完了覺得腦袋有點發沉。這麼大個店房，屋子都閒著，他們倒頭便睡。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。幸虧萬龍長風島沒來人，別的地方也沒來人。等張方一覺醒來，一看小太保王環、孔秀都起來了，就是牛兒小子、虎兒小子還沒起來。張方端了他們兩腳，把他倆蹬起來： 「起來，起來！趕路，趕路！」 大夥兒把眼睛擦了擦，收拾東西準備起身。張方讓這幾個人出去找柴草，然後潑上油，放火燒店。大家齊下手把柴草找來，潑上豆油就準備要點火，張方冷不丁地往兜裡一摸，把他嚇得魂不附體，哎呀！脈門弩不見了。張方的汗當時就下來了，把裡屋外屋全都翻到了，沒有。 張方把腳一跺：「哎，可要了我的命了！我的弩，我的脈門弩呢？」 別人不清楚，孔秀最清楚，他知道這脈門弩乃是三教聖主鎮洞的寶貝，而且拿著它能對付一切強手，這要丟了還了得！他頭上也冒汗了： 「唔呀！混賬烏鱉羔子，你不要著急，我幫你找一找。」 哪兒都翻到了，還是沒有。張方再一看不但弩丟了，連裝弩那皮兜子也丟了。就知道叫人偷走了。張方心說，這也怪呀！偷弩的人怎麼沒要我的命？我睡得那麼死，按理說把我的腦袋砍了我也不知道。這是誰幹的呢？莫非是自己人？不能，偷我的弩有什麼用！張方那麼聰明，到現在他也傻了，也忘了燒這座店房，就領著這幾個人找開了。這幾個人東一頭西一頭把腿都跑細了，也沒有脈門弩的蹤影。到了第二天晌午，見前頭有一座果木園子，今年果木還豐收，一進園子這味兒就特別香。牛兒小子、虎兒小子走不動了，倆人一屁股坐在樹下，說： 「哎呀，腳都磨出泡來了。我說夾扁頭，歇會兒得了，我們實在走不動了。」 小太保王環、壞事包孔秀倆人也坐下不走了： 「唔呀！混賬烏鱉羔子，你也坐下歇一歇吧！我看這脈門弩是找不著了。你小子就認個倒楣吧！」 張方眼淚就掉下來了。他往那兒一蹲，倆手抱著腦袋，心說什麼事都好辦，就這事不好辦。我老師當初跟我說過，脈門弩在，我這條命就在；脈門弩丟了，我這條命就別要了，就斷絕師徒之情啊！果不出我老師所料，走到這步了。我要找不著脈門弩，還活個什麼勁！張方一向嘻皮笑臉，今兒個可真發愁了，抱著腦袋一言不發，一個勁地吸鼻涕。牛兒小子和虎兒小子兩個傻傢伙沒拿這當回事。倆人坐在地上翻眼睛往上一看，呵！這梨不錯呀！走得又累又渴，乾脆吃倆梨吧！他倆站起來摘了幾個。吃完後覺著挺香甜，越吃越愛吃，又摘了幾個。只吃一棵樹也行，他們倆四外找大個的，也不管哪棵樹，動不動就把人家果木樹的樹枝掰折了。孔秀跟王環也乾渴，也順手摘了幾個果子吃，但是並沒損壞樹木。這倆傻傢伙連喊帶叫，在園子裡跑著亂摘。正這時候，被人家看果木林子的人發現了。有個老頭帶著兩個年輕人手裡拎著棒子趕來。這老頭一看，喲！好嗎，這梨樹讓他們損壞了十幾棵，地下掉的都是小梨，大梨都給摘沒了。看果木林的這老者就急眼了： 「呔！你們是哪兒來的？膽子真不小啊！你們吃點梨可以，可別損壞樹啊！這叫我向東家如何交待呀！你們誰也別走了，包賠我們損失！」 老者說著過來就抓牛兒小子、虎兒小子。這倆傻傢伙還怕這個？他倆嘴裡嚼著梨把眼睛一瞪： 「怎麼的？吃幾個破梨有什麼了不起的？你他娘的吹鬍子瞪眼的，誰賠你們果樹？屁！你再要囉嗦，我賠你幾拳頭！」 「呀！把我們果樹損壞了，你們還狠，還想打人，我跟你們拚了！」 這老頭拎著棒子就給甘虎來了一下。虎兒小子沒注意，正好打在肩膀上了。雖然說甘虎不怕打，這玩意兒打上也不好受啊！ 甘虎急眼了：「老兔崽子，你他娘敢打我！」 他把大巴掌掄起來啪就是一巴掌。壞了，把老頭的脖子給打歪了。這老頭經得住他揍嗎？他帶的倆伙計好不容易才把他的腦袋扳正了。 老頭用手點指：「好啊！你們幾個小子，有種的別走，我送信兒去。」 甘虎和牛兒小子樂了：「愛給誰送信兒就給誰送信兒，爺爺絕不走，我們還沒吃夠呢！來，接茬吃。」 他們又爬上另外的一棵樹。看果木林子的老者撒腳如飛，給東家送信兒去了。去的時間不長，又來了十幾個伙計，都是年輕的，腰扎著板帶，手裡托著三節棍、七節鞭。為首正中有個年輕女人，大餅子臉，塌鼻子，大鼻子眼，大嘴，挺厚的嘴唇，滿嘴的板牙，黃焦焦的頭髮還插著一朵大紅花，帶著耳墜子，上身穿紅，下身穿綠，汗巾扎腰，手中拎著一個無尾三節棍，看歲數二十掛零，長得五大三粗，活像一頭母老虎。就見這個女人領著這幫人趕來，看園子的老頭用手一指： 「姑娘，看！就是這倆大個。」 那個女人聞聽此言，晃動三節棍就跳過來了：「你們是哪裡來的狂徒？吃了熊心豹子膽了？敢跑到我的果園子裡搗亂，我要你們的命！」 她掄三節棍直奔甘虎。甘虎一瞅樂了： 「喲！女的。我都沒認出來呀！我說就一個女子你還想伸手啊！你要真打我，我可對你不客氣。」 這個女人不管這一套，這三節棍一下正好揍在甘虎屁股上，把甘虎揍得直蹦： 「喲！真打呀！好唻！爺爺陪你走幾趟。」 甘虎一伸手把紫金摩雲杵拽出來了，跟這個女人戰在一處。牛兒小子、孔秀、張方、小太保王環在旁邊看著，一看大吃了一驚。真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女人臂力過人，掌中這條三節棍上下翻飛，定是受過名人的傳授，高人的指教。她跟甘虎兩個人居然打了個平手，五十個回合沒分輸贏。打著打著，這女人來了高興勁了，把三節棍扔在地上，袖面高挽，用手點指： 「我說大個子，咱倆兵刃不分上下，比比拳腳你看如何？」 「行啊！拳腳就拳腳唄。」 他把兵刃也扔在旁邊，挽袖面往上一躥，兩個人動開拳腳了。三十多個回合，仍然沒分出輸贏。後來他倆就抓撓到一塊兒了，摟脖子抱腰，上頭搧嘴巴子，底下就是連環腿。把個張方逗樂了。本來病太歲正發愁呢，這一場精彩的搏鬥把他吸引住了，頓時愁雲消散。張方樂得肚子疼，心說哪有這麼比拳腳的？這不是摔跤嗎？大伙聚精會神看著，後來兩個人摔倒了。這個女人畢竟沒有甘虎的力氣大，就見甘虎使了個鯉魚翻身，冷不丁就把這個女人騎在胯下，舉拳便打。這個女人一只手護住五官，另一只手照樣跟甘虎撕打。那她可就吃虧了，頭髮也散亂了，耳環還掉了一個，那朵花也滾落到了地上。不僅如此，把衣服全都撕壞了。這個女人最後一使勁，把甘虎滾在一邊，來了個就地十八滾，到了圈外。站起來用手點指： 「好啊！你們可別走，姑奶奶找人去。」 她撿起三節棍帶著那伙人走了。甘虎也覺著身上不得勁，用手一摸，哎喲！臉蛋子也給揍腫了，再一看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。覺著頭皮還疼，用手一摸，讓那女的拽下兩縷頭髮去，都冒血了。 甘虎嘴裡嘟囔著說：「娘的，這個母老虎還挺厲害。要不是我使出全力，今兒非吃虧不可。」 牛兒小子咧著大嘴一樂；「我說虎啊！有你這虎動手，我這牛就別過去了。你要不行，我再用犄角去頂她。」 張方說：「得了，見好就收吧！你們兩位吃得怎麼樣了？」 「差不多了。」 「行了，咱們趕緊離開此地。你沒看見人家找人去了嗎？越聚人越多，咱又沒理，讓人家給打了，多倒霉呀！我還得求各位繼續幫著我尋找脈門弩。」 孔秀一聽有理：「唔呀！混賬鳥鱉羔子，趕緊走，趕緊走，不要再找麻煩了。」 說著話他們五個人剛要轉身，就聽身後有人喊： 「呔！膽大的狂徒，往哪裡走？你們走不成了！」 這聲音好像巨鐘相似，小哥幾個站住，回頭觀瞧，挨打的那個女人在頭前引路，後面來了一位年邁蒼蒼的老英雄。就見這個老者大辮子在脖子上盤著，周身上下一身月白緞短靠，十字襻勒著，腰扎著板帶，手裡提著一對護手雙鉤。這老頭健步如飛，時間不長就到了小哥五個的近前，把雙鉤一分，攔住去路。 「站住！別走了！」 就見那個女人跟老頭說：「爹！就是他們幾個。您看見那個黃臉的大個沒？就是他跟我伸的手，把我打成這樣。」 「丫頭！閃退一旁，為父給你出氣。」 張方這才聽明白，人家是爺倆。把人家姑娘打了，當爹的能幹嗎？張方發現這個老頭太陽穴鼓鼓著，兩隻眼睛特別亮，一拉這架子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人。虎兒小子和牛兒小子是兩個混東西，什麼也不懂，一看老人家來了，他們倆捋胳膊、挽袖子就想要打，被張方給攔住了。其實張方這小子唯恐天下不亂，要往常遇到這種事，不打他也得給加點火，現在就不然了。張方因為把脈門弩丟了，心情有點低沉，但能不惹禍就別惹禍。 張方趕忙攔住虎兒小子和牛兒小子，說：「等等！大家都和氣點。有道是和氣生財，對不對？我說老爺子貴姓？您在哪行發財？晚生這廂有禮了。」 老頭滿臉的怒氣，一看這個人挺會說話，這氣就消了兩成。他把眼珠子一瞪： 「年輕人，你先別問我，我問問你們。你們是哪兒來的？你們是干什麼的？有沒有這種道理？進了人家的果木園子，吃人家的果子，毀壞人家的果樹，還蠻不講理動手打人，這成何體統？這可是大清國，有王法的地方，莫非你們就不怕王法不成？」 張方一點都沒生氣，說：「我說老爺子，您說的是句句在理。千錯萬錯是我們的弟兄不對。您老千萬別生氣，別忘了氣大傷身。我們把樹木損壞了，照價賠償。只要您開個價，我們是二話不說，您看怎麼樣？」 老頭聽了，這氣又消下一半去：「照你這麼說還可以。不過果木樹有價錢，把我們的人打壞了，這事可不好辦呢。你先說說你們是誰吧！」 「好唻！既然老爺子非問不可，那我就告訴您。」張方說著話一回頭，「這位是我的好朋友，姓孔叫孔秀，有個小小的綽號叫壞事包；這位長得挺漂亮的是我兄弟，叫小太保王環；這倆大個一個叫牛兒小子，一個叫虎兒小子。牛兒小子姓于，叫於和於寶元，有個綽號叫叱海金牛；這虎兒小子姓甘叫甘虎。要問我呢，我姓張叫張方，有個小小的綽號叫病太歲，最近又得了個新綽號，叫天下第一的劍客。」 張方這一說，老頭的氣一點也沒了：「這麼說你們不是一般的人，都是練武的。」 「對了。會個一點半點的，要說多高可談不到。」 「嗯！那麼我提一個人你們認識不認識？」 「您說吧！」 「此人家住雲南飲馬河甘家堡，是個有名的俠客叫甘風池。你們認識不？」 甘虎一聽，樂了：「那太認得了！我們在一個屋睡覺，一個桌上吃飯。」 「小伙子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」 「這個，你說什麼意思，剛才你提的那甘風池不是外人，那是我爹呀，我是他兒子。」 老者聞聽，把兵刃扔下，將甘虎給拉住了：「弄了半天，是孩子你呀！你還認不認識我？」 「想不起來了。」 「也罷！那會兒你也太小了。我跟你爹甘風池是八拜結交的把兄弟啊！」 張方一聽，遇上熟人了。他就問：「請問老爺子尊姓大名？」 「老朽姓李叫李雲川。」 「啊！江湖人稱三手大俠的就是您老人家嗎？」 「哎！那是我的綽號。」 「大水沖了龍王廟，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。老前輩在上，受晚輩一拜。快磕頭！」 小弟兄們趕緊跪倒施禮。李雲川慌忙把大家拉了起來： 「哎呀，我說各位，不打不相識。要不是發生這次爭吵，咱們爺們兒也見不了面，咱們彼此也認識不了。張方，你老師是誰？」 「我師父就是八十一門總門長歐陽修。」 「啊？歐陽老劍客是你師父？」 「一點都不假！我就是他的頂門大弟子。」 李雲川一想這事可怪了，三教聖主八十一門總門長那是多高的身份，他怎麼收這麼個徒弟？你瞅這付尊容。他心裡這麼想，嘴不能這麼說。另外，李雲川的耳朵都磨出繭子來了，江湖上家家戶戶沒有不談論張方這些人的。尤其在四川一帶，最近老百姓張口萬龍長風島，閉口欽差年大人，什麼震八方紫面崑崙俠童林，病太歲張方等等，沒想到今天見著了。三手大俠李雲川趕緊拉著這些小弟兄說： 「到我家作客去，不能從我家門口越過呀！哪怕把涼水溫熱了，你們小哥幾個喝一口，也算對得起你們的老師。」 「老爺子您太客氣了，我們正要叨擾呢。請！」 那些挨打的一看，這打白挨了。三手大俠李雲川把小弟兄們讓到了他家裡。弄了半天他家離果木園子不遠，出了果木園子往北走不到五裡地，叫李家莊。李雲川這家挺闊，大四合院，青堂瓦捨，磨磚對縫，起脊門樓，天鼓響的門洞，漂亮啊！李雲川一回來，不少伙計都接出來了，有叫師父的有叫師爺的，有叫主人的。 李雲川一擺手：「快到裡面送信兒，趕緊灑掃庭台，咱家來貴客了。」 李雲川對這哥幾個還真高看，這家裡就忙活開了。眨眼之間把院裡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把小哥五個接進去了。大家分賓主落坐，僕人獻茶。老頭那挨打的姑娘早就上後院跟她娘說去了。 李雲川問：「各位少俠，哪陣香風把你們刮到這兒來了？」 張方口打唉聲：「唉！老人家別提了。我們現在整天為萬龍長風島的事發愁。大概你也有所耳聞，我們保著欽差年大人查辦四川，要剿平匪患，如今耽誤半年多了還沒有個眉目。朝廷三令五申要我們進兵，可我們要打破萬龍長風島決非易事，為這事把年大人和我們都愁得沒有辦法。這不嗎，人要倒霉喝涼水都塞牙。我們小哥幾個奉命探聽萬龍長風島的消息，哪知我把脈門弩給丟了。」 「啊！脈門弩？我聽說這乃是三教聖主歐陽修的鎮洞之寶啊！」 「對呀，那是我師父的命根子。我睡一宿覺睡丟了。我說老爺子，咱倆投緣，初次見面恕我直言，我這脈門弩是不是您給拿來了？」 張方這話把三手大俠問得臉騰地紅了：「張方，你這是何意？莫非你拿老朽當賊了？」 「不不不！可這事跟您這綽號有關係。您看您叫三手大俠，比別人多只手，人家不是說偷東西的人才叫三只手嗎？故此我才這麼想的。」 一句話把李雲川氣樂了：「張方！你這小子真頑皮。我早聽說你小子不是東西，今天一見一點都不假。你是髒心爛肺呀！」 「老爺子您可別認真，我這是故意氣您玩兒呢！」 李雲川吩咐一聲，排擺酒席。張方一看真不錯呀，天上飛的，地上跑的，草棵裡蹦的，水裡鳧的，要什麼有什麼。但是吃不下去呀！張方瞅著這桌席一個勁地搖腦袋。 李雲川問：「孩子，莫非你吃著不得味？」 「非也！您忘了我剛才說的話了。找不著脈門弩就是龍肝鳳髓我也吃不下去啊！老人家，您既然是本地人，就熟悉本地的情況，無論如何您老得幫幫忙，幫著我把脈門弩找回來。」 「噢，等我想想！」三手大俠一邊喝著酒，一邊捻著鬚髯翻著眼睛動開了腦筋，他突然眼睛一亮，「孩子！有眉目了。」 「是嗎？您說誰偷的？」 「還不敢斷定。從我這往北走八里地有個吳屯，屯裡人差不多都姓吳。那地方不大，住著哥倆，一個叫吳三，一個叫吳四。他們倆什麼壞事都干，偷雞摸鴨，還會盜墓，不擇手段。我想，你這脈門弩是在我們附近丟的，是不是他們倆偷去了？不過我又覺得他們倆偷雞摸鴨子行，能偷脈門弩嗎？他們也不知道這個東西的價值，放著銀子不拿，他拿這個有什麼用呢？」 「也是呀！老人家您說怎麼辦？」 「你也別著急，咱們死馬當活馬治。等吃完了，我領你們去吳屯，見見吳三、吳四。我跟他們還認識。如果是他們拿了，憑著我這張老臉，還能給你們要回來。如果要沒拿，那就沒辦法了，咱們再另想主意。」 李雲川說到這裡，眾人這飯都吃不下去了。除了牛兒小子、虎兒小子這倆傻傢伙之外，別人都草草地吃了幾口。吃完了，殘席撤下，把茶端上來。張方要立刻動身去吳屯。 李雲川說：「你沉住氣。八里地眨眼就到，你把水喝透了再說。都說你這小子心胸開闊，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呢！」 「老爺子！您不知道，這事關係太大了。我要找不著脈門弩，我師父得把我掐死。」 「好，咱們喝完水就走。」剛說到這裡，丫環來了，在門口向李雲川招手。李雲川就知道有事，跟大伙說；「各位，少坐片刻，我去去就來。」 李雲川出來問丫環：「什麼事？」 「回老爺子！老夫人有請。」 三手大快到了內宅。進去一看，老伴眼睛都哭紅了，姑娘眼睛也哭腫了，地下還有幾個摔碎的茶碗。 李雲川一愣：「夫人，這是怎麼回事？」 「老爺！你實在是粗心啊！你光顧交朋好友，連女兒的一點臉面都不顧了。孩子剛才跟我說了，在果木園子遇上個虎兒小子，把咱姑娘打了個鼻青臉腫。打幾下子倒無關緊要，最可恨的是把咱孩子的衣服都撕開了。男女授受不親，在眾目睽睽之下，這成什麼樣子？咱孩子還能活嗎？孩子把經過跟我講了，叫我可怎麼辦呢？老爺，難道這個事就這麼拉倒了嗎？」 「哎呀，夫人哪！您說怎麼辦？本來我也不答應，可都是一家人。甘虎他爹就是大俠甘風池，我的好朋友。從老哥哥那兒論，甘虎還是咱侄兒哪！您說叫我怎麼辦？」 「老爺您真是死腦筋！我也不是叫你去打甘虎，也不是叫你把他如何如何，你得為咱女兒想一想。女兒也老大不小的了，這麼丟人，將來傳出去，你我夫妻的臉面往哪兒擱呀？不如把咱丫頭的終身許配給他，一俊遮百醜，他們要結成夫妻，咱們就不丟人了。」 「噢！原來如此。」 三手大俠一想，我這老伴兒的主意還真高，但是也深感為難，不知道人家甘虎定沒定親；再說這甘虎真跟虎差不多少，吃飯不知道饑飽，說話甕聲甕氣，傻頭傻腦的，我能把姑娘給他嗎？他就把這意思跟老伴講了。 老太太挺明智：「我說老爺，你別挑別人的毛病了，先看看自己的丫頭吧！你說人家虎，咱這丫頭也不善哪！一般的女孩子能跑到果木園子跟人家摔跤去嗎？別提了。瘸驢對破磨，誰也別挑誰了。只要他樂意，咱就沒說的。」 老頭一聽也對：「好吧！我到前面去看看。」 李雲川到了前面，把病太歲叫出來了。爺倆到了前廳，李雲川看看沒人，拍拍張方的肩頭： 「孩子！我滿口應承給你幫忙找脈門弩，你也得幫我點忙。」 「老爺子您真行，姜是老的辣，馬上您就找回來了。您說吧，凡是我能辦到的事，我是盡力而為。」 「怎麼說呢？張方，你都看見了，方才在果木園動手的那個女孩子就是小女，叫李鳳仙，今年二十二歲，沒事愛使槍弄棒的，為這個我沒少為她操心。可她為了果木園子的事跟甘虎侄兒翻了臉，還抓撓到一塊兒，太不像話了。為這件事我女兒放聲痛哭，我老伴也哭了，你說怎麼辦呢？我打算一俊遮百醜，把我女兒的終身許配給甘虎，求你當個媒人。你看怎麼樣？」 張方樂得倆手都拍不到一起了：「妙哉呀妙哉！老前輩，咱倆想到一塊兒去了。這事你不提我也得提。我告訴您，甘虎至今尚未定親。為什麼呢？就因為他虎，誰家姑娘樂意給他？這下好了，您這姑娘也虎，他也虎，倆人虎到一塊兒去了，何況還有這個碴呢！我看他們倆是天生的一對。我這媒人當定了。」 「好孩子，我謝謝你。你說這事怎麼辦呢？是不是把甘虎叫出來商量商量？」 「沒事，包到我身上。這傻傢伙聽我的。您就到屋裡來吧！」 「張方！咱們都是練武的人，不拘小節，我就不找三媒六證，這事就交給你了。」 「放心，您就交給我吧！」 二人說著話回到屋裡，重新歸坐。張方說：「虎兒小子，我跟你商量點事。」 「你說吧！」 「給你找個媳婦，樂意不樂意？」 「誰呀？」 「就剛才跟你伸手的那個，叫李鳳仙，二十二歲，怎麼樣？你要是樂意的話，你們兩個就是夫妻了。白頭到老，她侍候你，你侍候她，你也有個知疼知熱的人了。樂意不樂意？」 甘虎一聽，把大嘴一咧樂了：「不錯哎！我挺稀罕她的。要那麼著，這事就定下來了。」 李雲川一聽甘虎滿口應承，心裡挺高興。回到內宅跟老伴一說，姑娘也樂了，老伴也樂了。 張方又找李雲川說：「老前輩！這婚事我全包到底，絕不反悔。但是，我們得通知甘風池甘大俠一聲，對不對？老頭子要不樂意，這事麻煩。不過您放心，有我從中做媒，甘老俠客不會反對。假如他真反對，我再搬出我師叔童林來，只要我師叔一句話，甘風池沒有不答應的事。所以，這門婚事就算定准了，將來跟甘老俠客商量妥，挑良辰擇吉日再讓他們小夫妻完婚。眼下可不行，戰事緊張，哪有時間辦這事！」 「我懂，孩子！我不是不通情達理，只要這事不反悔，我就百無一說。要這麼的，張方，是不是先留點信物？」 張方進屋問甘虎：「你身上帶著什麼呢？」 甘虎摸了半天從腰帶上拿下一塊玉來。這塊玉是他娘給他掛上的，都說這玩意兒避邪，能長命百歲。 甘虎說：「我沒別的，就這麼個玩意兒。」 「行！是你身上的東西就可以。」張方接過來給了李雲川。 這檔子事情辦完，張方催促著趕緊去吳屯打聽脈門弩。李雲雲川說： 「好！咱這就動身。」 要知這脈門弩找著沒有，且看下回分解。 ------------------ 小草掃校||中國讀書網獨家推出||http://gd.cnread.net | 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