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| 第八十五回　仇人相見分外眼紅　雲台劍客威震眾俠 且說妖道杜清風，一見著童林和雍親王胤禛，這傢伙眼睛都紅了，就像一條瘋狗似地，拽出喪門寶劍，往上就沖，擺寶劍朝雍親王就刺。童林見勢不妙，拽雙鉞擺寶劍給它架住：「惡道！你敢行兇不成！」杜清風說：「你少說廢話！貧道我跟你拼了！」因為杜清風啊，太恨童林了。自己活到七十來歲沒吃過這虧。在公主墳差一點把性命丟掉。這個雍親王胤禛是童林的後台，沒有胤禛支持童林，這種地的伙計也沒有今天。所以呀，他這才叫仇人見面，分外的眼紅。他這兩個人一打，把個雍親王胤禛那兒鬧懵了：走不能走，退不能退，瞠目結舌，呆若木雞。童林身後還跟著不少人哪！震東俠侯廷、二俠侯傑、風流俠張子美、飛行俠苗潤雨、鐵掌李元、穿雲白雲虎劉俊、傻小子於和於寶元、夏九齡、司馬良、阮合、阮壁、泥腿僧張旺、左臂花刀洪玉爾。大家一看，各拉刀劍，就想往上闖。正在這千鈞一髮的緊急關頭，就見這永發鏢局的後台，「啪！」簾子一挑，走出一個人來。這人快似閃電，來在杜清風身後，高誦道號：「無量天尊！杜清風，你還不給我住手！」杜清風偷眼一看，喲！嚇得虛晃寶劍，跳出圈外，規規矩矩把寶劍還匣，垂手侍立，把腦袋低下了。這人指著杜清風的鼻子道：「你怎麼了？平時我就告訴過你，酒要少吃，事要多知。吃酒過量是最耽誤事的，你是不是喝多了？嗯？還不給我退了下去！」 杜清風連連稱是，轉到這人身後回了席棚子。童林合雙鉞一瞅，說話的這個人兒也是個出家的老道。你別看是個老道，這人長得太威風了！身高九尺左右，寬寬的肩膀，細細的腰梁，面如美玉，在腦門子上長了三道豎紋，銀白的鬚髯飄灑前心，大耳垂肩，眼角眉梢帶著千層殺氣，百步的威風，腰繫水火絲絛，背背寶劍，手拿拂塵，圓領大袖，在眼前一站飄飄然，真好像神仙降世，這倆眼睛特殊地那麼有神。童海川不認得他，心中納悶兒：「這人是誰？他跟杜清風是什麼關係？為什麼他說話杜清風那麼害怕？就好像鼠避貓似地。」可童海川又一想：「這個人明明是袒護杜清風，您聽他剛才說的話，什麼酒要少吃，事要多知，你喝多了吧？這是打掩護，杜清風根本就沒喝酒，他也不瘋，他也不傻，是成心行刺。讓他用這幾句詞兒給遮掩過去了，看來他們是一家人哪！」 童林不服氣兒，正想要質問這個人，震東俠偷著拽了童林一把，海川一回頭：「大哥，什麼事兒？」震東俠沖他擠擠眼兒，擺擺手：「賢弟，快過去，快過去！」說著話沖這老道一拱手，就離開了永發鏢局。 童林和東俠一走，別人自然就不能伸手了，保護著貝勒爺過去。海川不明白，就問震東俠：「哥哥，明明這個老道袒護社清風，您為什麼不叫我問呢？」「兄弟，有話一會兒再說，這個主咱惹不起！」童林一聽知道話裡有話，就不便往下再問了。 離開永發鏢局往下走。這十三家鏢局代表著全國南七北六十三省，十三家大鏢局子。他們轉了一圈，挨個兒地都看了。熟識的呢，就進去喝口水兒，說幾句閒話；不熟識的，也就是一走而過。 這十三家鏢局子都是誰呢？鏢主叫什麼字呢？第一就是「雙龍鏢局」，震東俠和北俠合夥兒開的，雙龍鏢局的兩個鏢師：一個是黃燦，一個是潘龍。第二家叫「永昌鏢局」，就在北京西河沿兒，兩個鏢師一個叫鼓上飛仙丁瑞龍，一個是清真教的鐵三爺。第三家就是剛才出事兒的「永發鏢局」，鏢主叫吳永發，也就是劍山蓬萊島設在北京的暗線，就是坐探。第四家是「鎮遠鏢局」，就是如今的遼陽市，鎮遠鏢局有三位鏢師，就是馬老奎、於老壽、邊老成，號稱「遼東三老」。第五家是雲南的「懷遠鏢局」，總鏢師是白馬神槍賽仁貴薛尚。第六家是「南洋鏢局」，也就是現在的廣東，總鏢師是逍遙義士歐陽子昆，跟震東俠是好朋友。第七家是福建的「順平鏢局」，總鏢師叫霹靂狂風楚懷玉。第八家是江蘇的「定遠鏢局」，鏢師叫鑽天鷂子鮑國方。第九家是直隸保定的「常泰鏢局」，總鏢師是神彈子活張仙董奎。第十家是天津的「天順鏢局」，一共有兩位鏢師：一個叫八大錘梁虎，一個叫金錢豹周能，跟震東俠關係都不錯。第十一家是甘肅來的，叫「玉門鏢局」，一共有兩位鏢師：鐵翅大鵬馬延祥、漠北駝鹿馬延廣。第十二家是山東「登州鏢局」，也來了兩位鏢師：一個叫一盞燈魯寶章，一個叫浪裡飛蟹趙暢。這第十三家是武漢的「湖廣鏢局」，總鏢師叫中州俠夏五，人家都管他叫夏五爺。算起來是十三大家鏢局。 因為這次「雙龍鏢局」在北京設立分號，今兒個要掛匾披紅，慶賀開張典禮，所以把這十二大家全請來了。大家歡聚一堂，舉行這個亮鏢會。這些人都來捧場，不管多遠同時到達。另外也不光是這十三家鏢局，誰沒有點兒朋友？所以來呢，還帶了不少的朋友。況且這種事兒又是公開的，大家隨便參觀，因此天下來的英雄、高人就不在少數。加上老百姓，把這整個桃花莊亮鏢會的會場圍得是風雨不透！ 震東俠陪著雍親王和童林把這十幾家都轉完了，回到「雙龍鏢局」看臺。雍親王歸座，眾人按次序坐好，僕人獻茶。雍親王還惦記剛才那危險的事兒呢，就問童林：「海川，剛才那老道是怎麼回事兒？為什麼嗷嗷怪叫，拿寶劍要刺殺我？難道他認識本王？」「爺！您算猜對了。那個老道是劍山蓬萊島的，官拜站殿將軍之職，叫羽士清風俠杜清風。挨著他那倆人，您沒瞅著有個大奔顱頭的嗎？叫賽南極諸葛建，在旁邊那個黑大個兒，叫野飛龍燕雷，他們都是從四川來的。前者我在公主墳跟他們見過面，好懸沒死在他們手下，多虧我師爺八卦太極庶士張洪鈞出了面，這才轉危為安。把他們三個人給打跑了。可能是這三個人懷恨在心，今天見了爺、見到我，這才動手行兇。」「噢！混賬！海川哪，拿我的名片到順天府、九門提督衙門，調人把他們幾個給我逮起來！」童林一樂，道：「爺！您甭生氣，他們一個也跑不了，這陣兒切莫打草驚蛇。」大夥兒都捂著嘴樂了，心說，真不愧當官兒的，動不動就打官腔，動不動就調軍隊。這些人兒怕軍隊呀？都是高來高去陸地飛騰的手兒，你軍隊還沒來呢，他就沒影兒了。但這話誰敢跟雍親王還嘴呀？他那麼說大伙就聽著。 哎！童林想起來了，就問大哥侯廷： 「大哥，剛才您說待會兒再跟我講，什麼事兒？那個人為什麼那麼大的威風？杜清風那麼聽他的話？」 震東俠一笑：「賢弟！你不認識那個人兒吧？」「啊，不認識。」「哎呀；他也是劍山蓬萊島的，就是赫赫有名的雲台劍客燕普！你惹得起嗎？」童海川一聽這，腦袋嗡地一聲：「噢！他就是雲台劍客燕普？怪不得杜清風那麼怕他！」 書中代言，三十二家劍客當中，雲台劍客燕普排到上首。那是劍客之中的佼佼者，誰惹得起呀！他掌中那口寶劍能殺慣戰，誰見著也懼怕三分。童林在龍虎山學藝的時候，兩個老師尚道源、何道明就跟自己說過，將來不管在什麼地方，要見著雲台劍客，你千萬要躲。因為什麼呢？你不是他的對手。慢說是你，就是為師我們兩個，也不是他的對手，千萬可別去吃虧。 在杭州擂的時候，人們坐在一起談論武術，談論這八十一門的高人，有人一提起燕普來，無不樹大拇指稱讚。一個是人家真有能耐，二一個是「人的名、樹的影」，這叫先聲奪人哪！因此給童林留下深刻的印象，沒想到今天在亮鏢會上見著雲台劍客了。 「噢！」海川點點頭。震東俠說：「我要不攔著你，兄弟，話一說差了，一動手，沒你的便宜。咱也不是長他人的威風，滅自己的銳氣，也慢說是兄弟你，就把咱們這一幫人掐把掐把，捏在一塊兒，也不是人家的對手啊！」 童林聽完了覺得有點刺耳，但又一想：震東俠這個人不說玄話，肯定我們這些人不是燕普的對手，這沒鬧翻算對了。你看要沒有雍親王在眼前，這事兒好辦，還有個雍親王呢，這一混戰擺陣格鬥，王爺要出點兒差錯，誰能擔得起呢？童林感激震東俠料事料得周全，不由得兩個眼睛一轉就轉向「永發鏢局」，眼睛就盯在雲台劍客身上了。就瞅這老道在頭一排坐著，上垂手就是那杜清風，下垂手是諸葛建和燕雷，身後站著一大幫，指手畫腳也往「雙龍鏢局」這兒看。因為離得遠，說什麼也聽不清。海川心裡頭琢磨著：「你燕普再厲害，你是個人不？你是個人，我童海川就要找個機會，碰你一碰！即便我不是你的對手，我也開開眼，長長見識，瞅你厲害在什麼地方，我也能多學幾招，可這陣兒，不行！」童林心裡頭不服氣兒，就暗做勁兒。說起來這也不奇怪，童林三十歲左右，正在中年，血氣方剛，那麼大的名望，那麼大的能耐，難免也有些驕傲，這也不能怪他。 按下童林心裡怎麼想暫且不說，大家歸座喝了兩碗茶，時間就到了。什麼時間？該祝賀亮鏢會的時候了。黃燦順著梯子上來，來到震東俠面前，說：「師父！時辰已經到了，是不是現在宣佈亮鏢會開始？」 東俠點了點頭，黃燦喊道：「來呀！擊鼓掌號！」那樂隊呀，早都在這兒準備著啦。一共請了一百二十名鼓樂手，鞭炮準備得就更多了。東俠一聲令下，只見那炮竹齊鳴，火光閃閃，硝煙瀰漫，震動桃花寨。老百姓都往「雙龍鏢局」這兒看著，一時之間，整個會場就沸騰起來了。炮竹響過之後，緊跟著就奏樂。他這鏢局子也像變相的軍隊，奏的這些樂曲，全是軍中的戰樂，什麼沖鋒樂、攻城樂、凱旋樂，輪番奏了三遍。等樂奏完了，整個會場全安靜下來了。 黃燦陪著震東俠，站起身來下了檯子，來到正中央的梅花圈。這個梅花圈跟一般的不一樣，就在這會場的正中，搭了個檯子，高有五尺，全是用大厚木板舖成的，然後找木匠把縫全都拼好了，用刨子都刮光了，就跟一塊整板一樣，在上頭再舖上氈子。這大檯子是四楞四角，每一面兒長都有五丈，方圓是二十丈。另外轉圈還有一尺多高的欄杆，刷的紅油子、綠油子、黃油子，顯得五色繽紛。準備這個檯子干什麼呢？這就是準備登台獻藝。鏢行有這麼個規矩：開張典禮這一天，做為東道主的，得練練武藝，酬謝遠方來的朋友，可來的朋友表示祝賀也要獻獻武藝，看熱鬧的人打算湊湊趣兒，也不能反對，故此不惜重金，建了這麼個檯子。 震東俠在大徒弟黃燦的陪同下，順著梯子上了台，站在會場的正中心。老英雄衝著南七北六十三省天下老百姓，做了個羅圈揖，然後提高聲音說：「呀！呔！十三家鏢主，同行們，朋友們，各位老師們！今天我們『雙龍鏢局』開張典禮，蒙大家的台愛，全都趕到北京，給我們鏢局祝賀，老朽是非常感激啊！本應該我和北俠秋田一起向大家致謝，無奈老俠客秋田哪還沒到，可能因為某種事情耽誤了一會兒，我只好代表北俠，給各位見扎了！大家來可不能白來，好吃好喝好招待，所有的花費都由我們『雙龍鏢局』支付，歡迎大家到『雙龍鏢局』作客。今天，三月初三，是我們鏢局子的開張典禮，人來的格外多，老朽是非常高興。沒別的說的，我給眾位練趟寶劍，以做酬勞。」 震東俠要練寶劍，會場就沸騰起來了。誰不知道震東俠的名望啊！侯氏弟兄威震山東九州十府，那是無人不知，無人不曉。光知道震東俠的名望，有很多人沒見過他的能耐，知道震東俠寶劍占了一絕，所以眾人都想開開眼：「好！歡迎！好啊！……」掌聲如雷，就像大海狂濤一般，一浪高過一浪。 震東俠頻頻招手向大家致意，同時把小辮卷好了，用簪子別上。東俠把外衣款掉了，黃燦趕緊接過去。再看震東俠，周身上下，緊襯利落，抬胳膊抬腿，沒有半點繃掛之處。把氣往下平了平，從腰間伸手就取過寶劍，叫「小庭峰」。咱們說過，震東俠這寶劍尺寸挺短，連劍把帶劍苗才二尺四寸長，比別人的寶劍短一大截。您別看尺寸不長，這乃是寶中之寶啊！東俠佩帶多年，愛如生命，不在一定的時候，老俠客舍不得使用。今天為了祝賀，一高興把寶劍拿過來了。再看他大拇指一捺，嘎崩！寶劍自己就蹦出來了。東俠把劍匣交給黃燦，把寶劍在手中一提，沖四外一作揖：「各位！老朽可獻醜了！」說了「獻醜」，往下一蹲身，叭叭叭！亮出門戶。先使了個「沖天一炷香」，又使了個「仙人指路」，緊跟著走行門，邁過步，就施展自己的絕藝。 會場上靜悄悄的，成千上萬雙眼睛全盯在東俠的寶劍上。就見震東俠細條條的身材，高顴骨，尖下巴，寬腦門兒，面白如玉，一對大耳朵。老頭長得是慈眉善目，你看不出是一位武林高手。要平常走在大街上，你就以為他是個教書的老先生，穩穩噹噹地，可是一練起武藝來，變了！什麼叫生龍活虎啊？今天老俠客就變成了活虎生龍！只見劍光繚繞，老英雄身形滴溜溜亂轉，真是滿台飛呀！一開始，一招一勢看得清清楚楚，大夥兒在底下還評論，可後來，這速度就加快了，光見劍光，不見人的模樣，就見一團白光滴溜溜地在台上亂轉哪，把大夥兒都看傻了。 震東俠練了青龍劍一百二十八手，這是老侯家弟兄壓箱底兒的絕藝。等練完了一收招，氣不長出，面不更色，衝著四外一抱拳：「各位！請多原諒，我獻醜了。」 好半天底下沒動靜，什麼原因呢？都看傻了。停了一會兒，這才醒悟過來了．「好！練得好！嘩……」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。 震東俠把衣服拿過來穿上，黃燦把寶劍接過來還匣，爺兒倆走下中央大台，回奔「雙龍鏢局」的看臺。等歸座之後，有人把毛巾遞過來，震東俠擦擦臉。 雍親王樂得是眉飛色舞，笑道：「老俠客！您這功夫可太高了！您看看，大夥兒多麼歡迎啊！嗯！真不愧是東崑崙哪！今天我也算開了眼了。好！練得是真好！」那位說，雍親王懂嗎？真懂！他可不是外行。這位未來的雍正皇帝，那也不簡單哪！受過名師的傳授。另外，最近一個時期，他一直跟童林在一起了，童海川沒事兒，就向他講解武術和兵刃，所以說他對這些東西並不外行。這就應了那句話了：「近墨者黑、近朱者赤」，挨著什麼人學什麼，這一點都不假。 欲知後事如何，請看下回分解。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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