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| 第一五二回　佯裝賣棒引眾進山　暗中比武公開較量 且說這門口偷棒人正在跟童林答對，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了龍善伯。老劍客來到門外，正遇上童林。他就問童林；「這位是誰！」童林說：「我也不認識，我們兩人正在談論棒的事兒。您來得正好！」龍善伯緊走兩步，來到這個人面前看了幾眼，再瞅瞅那對棒，是自己的：「朋友，龍某這廂有禮了！」「啊，老龍頭兒！為雙棒來的嗎？」「不錯，正是要討回我的雙棒！」「嗨！按理說呢，應當給你，不過呀，恐怕我有個朋友不太同意。要雙棒行，跟我走一趟怎麼樣？」「到哪裡去？」「嗨！你就跟著走吧。我上哪兒去，您就跟著上哪兒去。」這位說話之間，把地下東西收拾起來，一轉身就出了南正門。他腳底下十分敏捷，不快著跟他，跟不上。 龍善伯見拿走寶棒，能善罷甘休嗎？老爺子在後頭緊跟。連武林帶龍小臣全在後面跟著。童林恐怕龍老劍客有三長兩短，也在後邊跟著。童林這一走，那大夥兒當然得跟著啦，呼嚕呼嚕跟出一百多位來。病太歲張方也跟出來了：「我說，怎麼回事？」大夥兒把這情況跟他一說，「哎喲，壞啦！又出差頭兒了！我也得跟著看看去。」張方在後頭緊追不捨。甘風池、震東俠、侯二俠沒跟著去，因為家裡頭還有個雍親王呢，他們怕中了鐵扇寺調虎離山之計，把人都調走了，家裡出事兒怎麼辦？這叫以防萬一。按下他們不說。 單說龍善伯龍老劍客追到鎮子外頭，一看這人順著山路下去了，其快如飛呀。開始他還不是那麼特快，一進了大山，這個人就把全部的能耐施展出來了，好像颳風一般，嗖嗖嗖嗖，就憑龍善伯的腳功，硬是追不上他。龍老劍客也豁出來了，飄鬚髯甩大胯，施展開跑字功。在他後邊就是童林，童海川一邊走著一邊把大衣服脫了，卷一卷背在背後，緊保護龍善伯。再往後看，鐵掌李元、南俠、北俠眾人等跑出來緊跟身後。再一看，這隊形亂七八糟。腳程快的在前邊，不行的在後頭，再不行的在大後頭，有的都甩出去五裡多地。童林和龍善伯離前邊跑的這個人僅保持一箭之地。這一箭之地就是一百步開外。那個人跑著跑著，回頭看看，跑著跑著回頭瞅瞅，不由地挑起大指贊道：「罷了！龍善伯老當益壯啊！老頭子腳程可夠快的。童林也不含糊！我就這麼跑也沒把他們甩下。」 進了大山，眼前出現一道山澗，深不見底，兩邊的距離足有五六丈寬。這人直接奔山澗來了。回頭一看，後邊人追著他。他回頭微微一笑，腳尖點崖頭，把腦瓜一晃，「哎！」嗖，嗖！這種功夫一般人練不了，要在水裡呢，蹬萍渡水，因為這兒沒水，叫「燕子三點水」。就見他往前騰身一縱，縱出有一丈多遠。左腳一蹬右腳腳面，嗨！往前一躥，又縱出一丈多遠；然後右腳一蹬左腳腳面，又往前躥出一丈多遠。三躥兩縱，他過去了。站到對岸把墨角棒往懷裡一抱，蹲在地上笑呵呵地等著大夥兒。這時候，龍善伯、童林、北俠、南俠全到了。龍善伯一看：哎喲！這個人會蹬萍渡水的本領。難道你欺我不會不成呀？老英雄往後倒退了兩步，把鬚髯一擺，也用「燕子三點水」的辦法跳過了崖頭。他跳過去了，那人站起來就跑。童林一攢勁也跳過去了，南俠、北俠也過去了。鐵掌李元過不去了，跳了三跳蹦三蹦，沒敢。李元心想：我自己的能耐我知道，頂多能蹦三丈遠，一腳蹬空，我就摔扁乎了！李老劍客唉聲歎氣，一想：乾脆我找岔道兒吧，剩下的都跟著他。童林等又翻過兩架大山，發現一座古廟。這古廟建在一處平地上，周圍是蒼松翠柏，還有竹林，還有楠樹。再看那個人到了廟前，回頭瞅了一眼。唰一晃身，就進了廟了。 這時候，童林他們就趕到了。抬頭一看，廟上掛著一塊兒橫匾，上頭寫著「九仙宮」三個大字。廟前有兩大溜石碑。從石碑上看，這座古廟始建於隋唐年問。誰在這塊兒出家，當然不清楚了。看那個人，穿著打扮也不像出家人吶，怎麼上這兒來了？難道與廟裡相識？大夥兒在外頭稍微喘了喘氣。要依著北俠的意見，拽出大寶劍把廟門給他劈了，結果讓童林把他給攔住了。海川認為：那樣做不妥。干什麼事情我們都要先禮後兵，況且那個人呢，我們又沒發現有什麼歹意，但能和解還是和解為上。所以，童林把衣服整理整理，過來拍打廟門，啪啪啪！啪啪啪！「廟上有人嗎？」「哪位聽事？」時間不大，角兒門開了。從裡邊出來個小道士，看了童林一眼，又往童林身後瞅瞅：「無量天尊！哪位是童俠客？哪位是龍善伯龍老劍客？」童林一指自己的鼻子：「在下就是童林，這位老英雄就是龍善伯龍老劍客。」「失敬！失敬！奉我老師所差，讓我在這兒恭候諸位。沒想到大家都來了，請稍候片刻，我告訴我師父，列隊迎接。」小老道說完把門兒關上走了。這回等的時間比較長，能有吃一頓飯那麼大的工夫。眾人正在焦躁之時，忽然山門大開。角門沒開把正門開開了，這就表示隆重歡迎啊！您要到了大家主，特別到了官宦人家，一般都走側門兒，很少開大門兒。如果把大門兒開開，那是迎接高一級的長官，或者迎接貴賓。這個廟也不例外，不是廟會的時候，就走角門兒，除非迎接貴賓哪！今天拿童林和龍善伯當了不起的客人了，故此山門兒大開。從裡邊出來十幾個道士，呼啦，朝兩旁一閃，後邊跟出兩個人來。童林和龍善伯閃目一看，旁邊的那主兒就是偷雙棒那位，嬉皮笑臉在後頭跟著。在前邊走出一位高大的道人。 一看這個出家老道，長得氣派。身高九尺掛零，寬寬的肩膀，厚厚的胸膛。往頭上一看，頭上戴著大紅緞子王佛巾，腦瓜上有九瓣金蓮花倒垂如意鉤。帽子正中鑲著寶石的帽正，腦袋一動，閃閃發光。身上穿著火紅緞子的道袍。腰繫黃綠絛雙垂燈籠穗，腰裡挎著口寶劍。往臉上一看，這個是面如黑棗，像關老爺那臉似的，臥蠶眉，丹鳳眼，準頭端正，方海闊口。一部刷白的鬚髯飄灑前胸。大耳有輪哪！別看歲數不小了，精神飽滿，滿面紅光。 老道人從裡邊笑呵呵出來。童海川和龍善伯不認識此人是誰，所以就沒先說話。但是就見這位道人笑容滿面，深深一躬：「無量天尊！童俠客、龍老劍客，大駕光臨！真使小觀生輝！貧道迎接來遲，當面恕罪！善哉！善哉！」一說話，他這聲音跟銅鐘似的，嗡嗡地帶回音兒呀！童林一拱手：「道長不必客氣，童某等來得魯莽，還請仙長見諒！」「童俠客說的哪裡話來！請都請不到哇！這是我兄弟略施小計，把眾位都給騙來了！不然的話，我想請諸位來串個門兒，你們能賞臉嗎？細情咱們到裡邊再談，趕緊往裡請。」 龍善伯和童林一聽老道沒有惡意，沖他剛才說那話是打算和我們親近一步，有事情商量，怕我們不來，故此才用這種辦法，讓那人把我們騙來的。可究竟為什麼？誰也弄不清。童林在前，龍善伯在後，北俠、南俠眾人在後相隨，一共十三個人進了廟裡。 那位說，不來一百多嗎，怎麼剩十三個啦？來一百多，都給掉隊了。有的過不了山澗，有的爬不上懸崖，這些人就掉了隊了。正在轉遠道兒往這兒轉。 按下他們不提，單表這十三位。等一進了九仙觀，就是一愣啊！干什麼哪？就見這小老道兒，從山門到大殿，在地上排了好幾溜石塊。這石塊都有一尺見方，能有五寸多厚，一色是花崗巖的。就見那老道不在平地上走，蹬著石頭往裡走，笑笑呵呵的，一邊往裡走，還一邊說話：「諸位往裡請！因為廟裡骯髒，道路不平，特叫小徒兒準備點石塊。諸位都跟著我往裡走。」 他還給立個規矩，都得走這石塊。就見這老道每邁一步，低頭你再看，石塊分成兩瓣。他往前走了八步，腳下響了八響，卡叭卡叭……！童林看出來了，這個人的功夫還了得嗎？有踢柏木樁的本領、達摩老祖易筋經的功夫。這氣功能沖天能貫地。這是貫地的腿上功啊！沒有內家的真功和外家的硬氣功，練不到這種程度。可謂是爐火純青，登峰造極。海川大吃一驚。等人家過去了，他明白了：這哪是請我們談事兒呀，分明是較量較量本領啊！您看這玩藝兒，我要不走，從旁邊過去，當時算栽！就得走這塊石頭。海川一想：我試試。想當初在北京喇喇廟，我會大喇嘛佛馬寶善，也曾比試過這樣的功夫。但是那是青石，跟花崗石不同，這種石頭最是堅硬不過。海川想到這裡，把氣運足了，登上石塊。 咱必須說清楚，童林登的不是那排石頭，是另一排。在裡邊舖著好幾趟呢。 童海川上了石塊之後，昂首挺胸往裡走，氣往下沉，把氣全運到腿上，微微一使勁，就聽卡叭，卡叭……就是八聲。再往腳下看，花崗巖的石塊，已折成數瓣，比那老道踩的瓣還多。那老道暗挑大指：「喲！這童林可了不起呀！我絕不能等閒視之。看他腳上的氣功，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啊！」就是偷棒的那主兒也不住地挑大拇指稱讚。 第二個就是龍善伯。龍老劍客一看哪，心裡頭一翻個兒，不由地埋怨自己。埋怨什麼呢？這一次不該出頭，我不應該離開五裡橋煙雲堡。世上本無事，庸人自擾之。自找煩惱！本來我下了決心了，二十年來閉門謝客，我在家呆著多美呀！閒在深山看虎鬥，趴在橋頭看水流。一日三餐吃也香甜，睡也安然。沒事兒教教徒弟，看看閒書，訪訪朋友，下盤棋，神仙過的日子。無緣無故我非出頭不可，非要跟公孫越比棒，給我引出無限的煩惱哇！別的事兒不說，就說眼前的事兒，這哪是請我們，這分明是考驗我們的武功！今天老朽我要是不能按人家那樣過去，我當時算栽，一世英雄付諸東流。老頭子就掛了倒勁了。但是不走是不行啊！他上了第三排石塊兒，把頭一晃，叫「丹田一力混元氣」。耳中就聽卡叭卡叭腳下直響，結果也踩了八塊兒花崗石。到了對面，童林心裡挺高興。緊接著北俠，再往後邊南俠，這些人都平安這麼過來了，最後就苦了鼓上飛仙丁瑞龍、獨棍神佛鐵三爺。他們兩個人兒連門兒都沒有。這二位一看哪，乾脆咱也甭試驗了，打旁邊轉過去就得了。在這些人面前，我們也不算栽跟頭。這兩人兒一服軟，老道兒什麼話沒說，笑呵呵請眾人奔二道院子。 進二道院一看更傻了！二道院正中心掛著幾個竹圈。這竹圈在空中懸著，兩旁拿繩子吊著。這竹圈一共是仨。中間的距離是一丈五。從二道門這兒到丹墀那兒，一共相距不到十丈。這三圈正好在當中一橫，要想過，必須穿這竹圈而過。 童林一看哪，這竹圈離地一丈五尺高，怎麼個過法，不明白，就見這老道往竹圈前邊一站：「各位！這是貧道練功的場所，平日我不在道上走，來回老這麼鑽。各位，我怎麼練沒關係，你們不用跟我學。看貧道我的！」你別看他身形胖大挺笨，哎喲！真要練上還真輕巧，快似飛燕一般。就見他把腦袋一撲稜，銀髯飄擺，說聲：「起！」把兩個肥袖子一甩，騰身而起。跟這竹圈平的時候，腦袋朝前腳朝後，兩手一並，嗖一聲，青萍三渡水，穿過竹圈，然後一翻個兒，輕飄飄落在丹墀之上：「哈哈哈哈！各位請吧！」您別看他說得挺好：我練我的，你們走你們的。大夥兒能那麼走嗎？一走，栽啦！英雄本色不減，寸步都不能讓！第二個就是童林。海川衝著老道一抱拳：「童某撒野了！」再看童林，腳尖點地騰空而起，在空中來了一個鷂子大翻身，左腳一蹬右腳的腳面，嗖——沒費吹灰之力，跟老道一樣，落在丹墀之上了。童林還來了一個金雞獨立，一只腳站地，兩隻手平伸，身子晃三晃，搖三搖。這可不是沒站住，這就叫「風擺荷葉」，練了一手絕藝。老道把大拇指頭一豎：「高！童俠客，我服你了！就這一手，你比我高著三成！」第二個是龍善伯。咱們簡短捷說。龍善伯用同樣的方法，也過去了。第三是北俠，北俠一想：不行！我已經氣血不足啦。我鑽一個圈兒行，兩個圈兒吃力，三圈兒鑽不了。要是那樣的話，我不如不鑽。所以，北俠一抱拳：「各位，見笑了！我無能。」老頭兒一撩這繩子，打底下鑽進來了。南俠一看北俠都客氣，我何必自討無趣呢：「無量天尊！貧道無能，眾位可別見笑哇！」一撩這繩子，也鑽過來了。實質上，他們真鑽不了。其他眾人一看，都模仿南北二俠的樣子，從底下鑽進來了。 這時候，老道一點首，命人擺好桌子，又擺椅子，端來茶水，分賓主落座。老道這才說話：「童俠客、龍老劍客，恕貧道冒昧！我們一共親哥仨，這是我兄弟，還有我大哥。因為我大哥遠出在外沒回來，就剩下我們哥兒倆看守九仙宮。我這兄弟天生頑皮。別看年近六旬啦，惡習不改，經常跳跳躥躥，在外頭給我捅婁子。昨夜晚間，因為他心中煩悶，蹓躂一圈，沒想到就蹓到飲馬河甘家堡。他可能好奇，知道天下的高人都在甘家堡住著，所以他偷聽。正遇上龍老劍客練雙棒，他就把雙棒給偷來了。你說你偷了雙棒就得了唄，他又後悔了，拿了雙棒跟貧道我商議，讓我痛罵了一頓，我讓他把雙棒好好給送回去。他的意思呢，送棒可以，打算通過送棒，結識結識天下的高人，特別是跟童俠客、龍老劍客交個朋友。想請你們到我這九仙宮，又怕你們眾位不賞臉，故此才略施小計，激怒眾位，把你們引到我的廟宇之中。這是以往的實情，絕不虛假。恕我兄弟做得冒昧，得罪了各位高人。貧道這廂賠禮了！」您看說得多客氣！把這經過也說完了，龍善伯又抱拳：「仙長，您別客氣了！不怪這位，怪我！老朽無能，竟敢自誇其德，說會什麼什麼絕藝。我激怒了這位英雄，他這才警告我，把雙棒拿走。這叫不經一事不長一智，吃一塹長一次能耐。通過這一件事情，今後我再也不敢自誇其德了！不過求仙長能把雙棒還給我，我留著雙棒還有用處。」「老劍客，您別客氣！棒我們絕不要，現在就還給您。老三哪！把雙棒取來！」「唉！」這老三一轉身回了後屋了。大家接著喝水。 這杯茶剛喝完，老三回來了，拿個包袱皮包著這對墨角雙棒，往桌子上一放。龍善伯一瞅，這雙棒就在眼前呢，伸手就拿得過來。又一想：這玩藝兒不能伸手哇，得人家還給我才行吶！那顯得多沒禮貌哇！所以，心裡著急，沒動。這老道用手指著墨角棒：「龍老劍客，這是您的嗎？」「啊！正是老朽的雙棒。」「老劍客，我現在就還給您。」說著他把雙棒拿起來，往前一遞。龍善伯伸手就接，把雙棒也摸到手兒裡了，往懷裡一拿。哎哎哎！紋絲不動！就好像粘到這老道手裡一樣。什麼原因呢？老道那只手裡抓著呢。這本身也是較勁兒呢。龍善伯臉一紅，心說：這老道嘴甜心苦呀！這哪是還我雙棒，分明是較勁呀！龍善伯一琢磨：我已經伸了手啦，你不給我也得給我！叫丹田一力混元氣，雙腳一戳這地，兩個胳膊就用上力啦。嗨！連拽三拽，紋絲沒動。老道哈哈一笑：「老劍客，怎麼啦！您怎麼不接您的雙棒啊？」他還諷刺了一句。童林在旁邊壓不住火兒了。童林一想：這老道可惡，你嘴甜心苦的貨！我們跟你有什麼仇？你把我們大夥兒從甘家堡給調到山裡邊來，耽誤我們今天沒到鐵扇寺比武，還百般地刁難，這還了得！不就是動勁兒嗎？我倒要看看你這勁有多大。童海川心裡發怒，臉上可不能露出來。俠客嗎，得顯得有風度，有涵養。童林站起身來：「老劍客，您把接棒的事兒讓與我。」 欲知童海川如何接棒，請看下回分解。 ------------------ 小草掃校||中國讀書網獨家推出||http://gd.cnread.net | 後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